第118章 李主任的打算

第118章 李主任的打算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易中海没去车间，脚步一拐，上了办公楼二层，径直走到后勤部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前。

"笃笃"两声，不轻不重。

"进来。"

易中海推门进去。李怀德正伏在办公桌后面翻一沓资料，面前搁著那只印著"红星轧钢厂"的红字搪瓷缸子，茶水上漂著几片没沉下去的叶子，热气袅袅。他抬眼看是易中海，把清单往旁边一推，身子往后一靠，嘴角带了点笑："哟，易工？这一大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可是大忙人，能亲自上我这儿，准没小事儿。"

易中海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没寒暄，开门见山："李主任，确实有点事想麻烦您。"

"你说。"李怀德端起缸子吹了吹，眼睛却没离开易中海的脸。

"我这边有个熟人，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没正式工作，想进咱们厂。不挑岗位，最苦最累都行，只要是个正式工。"易中海语气平稳，"我寻思后勤部这边管的面宽，岗位也多，就来问问你有没有合适的缺口。"

李怀德没接话，喝了一口茶，目光在易中海脸上停了两秒——一个高级钳工，一车间的台柱子，亲自来替一个外面的人求一份正式工。这事儿，不简单。

他把缸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不紧不慢："易工，这人什么来路？你亲戚？"

"不算亲戚，是我干儿子那边的关系。"易中海答得实在，不遮不掩，"这人一直在外面跑，黑市上有些路子，弄物资有能耐。之前我家里那些牛肉干、紧俏货，多半都是他那边帮忙弄来的。"

"黑市？"李怀德眉毛挑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易工，这可不是小事儿。厂里要是知道了，我这后勤主任也保不住他。"

"所以才来找您。"易中海看著他，语气不疾不徐，"这人不是那种胡来的混子，就是想求个正经身份，好说门亲事。人品我摸过底，接触过几次，稳当。"

李怀德听到"黑市"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翻了几遍——

他岳父前阵子放话了，这两年好好干，后年想办法帮他往上走一步。后勤部他算是慢慢攥住了，但采购那块始终插不进脚，对公采购一直捏在杨厂长手里。他试了几回，想从侧面打开缺口，效果都不理想。这人既然能在黑市上混得开，说明路子野、认识的人杂，市面上那些紧俏东西——茶叶、布料、甚至一些批不下来的零件——都有办法弄到。

把他安排到后勤仓库管劳保用品，活儿轻省，不占要害位置，但这个人身上的门路，就是一条现成的采购补充线。

再说……李怀德想起上回易中海托人送来的那两包特级茉莉花。那茶叶的成色，比他岳父平时喝的还要好，只比特供的差那么一丝。那批茶，估计也是这人弄来的。能搞到那种品质的特级茶，说明这人在黑市上的层次不低。往后他要是需要走关系、送人情，这条线用得上。

李怀德把缸子往桌上一搁，敲了敲桌面，语气比刚才热络了几分："行，既然易工你开口了，这个忙我帮。后勤仓库那边正好缺个管劳保的——清点、发放、登记，活儿不重，正式工编制，二十八块一个月。看在易师傅您的面子上，400块，你让他明天过来，这是介绍信，你拿著让他填写信息，明天过来办手续。"

易中海心里那根弦松了半截，面上不动声色，接过介绍信，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李主任了。你放心，我会跟他说清楚，让他好好干，不给你添麻烦。"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李怀德接了，自己也掏出火柴，"嚓"地划著，两股烟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李怀德吐出一口烟，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对了易工，我这边也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易中海刚要把烟盒收回去，手停在了半空："李主任你说。"

李怀德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但眼神里带著点不容拒绝的意思："我有个老朋友的孩子，今年刚初中毕业，想进咱们厂做钳工。这孩子踏实，就是缺个师傅带。我寻思著，易工你是一车间技术最好的高级钳工，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收下这个徒弟？"

易中海听了，心里转了一圈。收个徒弟，手底下多个人使唤，还能顺水推舟卖李怀德一个人情，往后后勤那边的路子更通畅。至于这孩子什么底细，进来之后是块什么料，他带了这么多年徒弟，还看不准？

他把烟盒慢慢收回兜里，没犹豫，点了点头，语气干脆："没问题。让他到时候来车间找我就行。我这边带徒弟不嫌多。"

李怀德满意地笑了，把烟灰往缸子里弹了弹："那就这么定了。你那边的人手续备齐了来后勤部找我，我这边徒弟过几天去车间报到。"

"行。"

易中海起身，整了整袖口，冲李怀德点了点头，推门出去。走廊里的晨光更亮了，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波澜——看来李主任这条路子算是搭上了，老早就听说这个李主任靠山地位不低，用一个徒弟加上一个推荐的人搭上李主任，这趟值了。

易中海从后勤部出来之后直接回了车间。他刚在工位前站定，还没来得及把工具箱打开，车间主任老周从办公室那头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只文件夹，远远就冲他招了招手：“老易！正好找你。”

易中海放下手里的扳手迎过去。周主任走到近前站定了，把文件夹在胳膊底下一夹，语气干脆：“你之前说的那个人——想进厂的那个——明天让他本人带著资料过来，把手续办了。”

易中海听了心里一松，点了点头，感激道：“周主任，费心了。”

周主任摆了摆手：“费什么心，你老易开口的事，我能帮肯定帮。明天上午让他到后勤那边找老赵拿表格，填好了交上来就行。岗位还是按之前说的，钳工，跟著你干。”

易中海连声道谢，周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贾东旭一直在旁边自己的工位上干活，但注意力一直分了一半在这边。他看见师傅和周主任站在那儿说了好一会儿话，周主任走了之后，他把车床停了，擦了擦手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师傅，周主任找您什么事？”

易中海把工具箱打开，拿出扳手，语气平淡地答了一句：“就是你娘之前说的那个同事的弟弟的事。让他们明天过来办手续。”贾东旭“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易中海把扳手换了个手，又补了一句："中午你去你娘饭店一趟，把这个事跟她说一声，让他们明天把五百块和资料都准备好过来。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让她转告吴勇，他那个黑市的朋友也明天来。后勤部仓库管劳保，正式工编制，二十八块一个月，四百块。"

贾东旭愣了一下："黑市的人也进来了？进后勤部？"

"李主任那边已经答应了。"易中海低头检查了一下扳手的卡口，"后勤仓库正好缺人，活儿轻省，管劳保，不接触核心技术。这个人有黑市的路子，对李主任那边有用。各取所需的事。"

贾东旭在心里把这两件事过了一遍，又问了一句："师傅，那个黑市的人……真能安分？我听娘说，那人之前一直在黑市上混，万一进了厂还跟外面不清不楚的——"

"不清不楚？"易中海打断他，抬眼直视著贾东旭，"你以为李主任不知道他什么底细？正因为知道，才要他进后勤。这种人自然有他的用途。"

贾东旭点了点头。

易中海继续道："行了，你中午过去一趟，把话带到就行。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贾东旭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重新启动了车床。机器"嗡"地一声转起来，金属切削的尖锐声响瞬间把两个人刚才的对话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