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吴勇行动中

第120章 吴勇行动中吴勇下了班，是跑著回的家，他几乎是撞开家门的。

煤油灯昏黄的光在屋里晃了一下，他娘正坐在炕沿上穿针，弟弟吴强蹲在灶台边搅面糊，热气"呼呼"往上翻。

"定了！弟弟的工作定了！"吴勇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明天去轧钢厂报到！"

"啪嗒"一声，吴母手里的针掉在炕席上。她猛地抬头，嘴唇哆嗦著："真……真的？"

"贾大姐亲口说的！"吴勇几步跨到炕边，"明天带资料去厂门口，会有人安排。"

吴强"腾"地站起来，手里的铁勺"咣当"磕在锅沿上，面汤溅了一袖子。他瞪著眼："哥，这是真的吗？不会像之前那样——"

"哪次？"

"就去年那回！"吴强声音拔高了，"说好了去纺织厂当学徒，结果跑过去是临时工，人家就拿临时工钓人呢，幸亏到厂门口问了下保安，不然就不是白跑一趟了，钱也要没了。你……你别又拿这事儿哄我高兴。"

屋里安静了一瞬。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跳了一下。

吴勇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更用力地咧开："那回是那回，这回是这回。贾大姐是我们饭店的正式员工，可是比人家介绍的人靠谱，人家也犯不著为了几百块跟同事结仇不是么。"

"那倒是。"吴强把勺子往锅台上一撂，声音发颤，"哥，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年做了多少个进厂的梦？每次刚觉得有戏，就让人给堵回来。我……"

他顿住了，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下去："我每天晚上睡前都在想这事。我太想进厂了，想得觉都睡不著。"

吴母没说话，起身从炕柜最里头摸出一个蓝布包，一层一层解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票子，边角都抚平了，码得像刀切的一样。她往炕上一摊："去年纺织厂那事儿黄了之后，我就知道不能等。每月从菜钱里抠一点，攒了大半年，上次你说这贾大姐的事，后面把你师父借的钱拿回来，我就把咱家的钱全部拿了出来，就等你通知了。"

吴强看著那摞钱，鼻子一酸。他忽然想起最近，娘连著三个月没给自己添过一筷子肉，当时他不明白，现在看到这 ，才明白都是为了他。

"娘……"

"少说这些没用的。"吴母打断他，破天荒地笑了，"钱在这儿，人也在，明天你给我利利索索地走进去，别让人家挑出毛病来。"

吴勇往前凑了一步，对著吴强道，"这次的事，多亏了贾大姐和易师傅。咱得记著人家的好。进了厂，别给我飘了。易师傅肯要你，贾大姐费了多少口舌咱们不知道，但人家帮了咱，咱就得拿人家当恩人供著。后面该怎么做，你是大人了，自己看著办。"

吴强用力点了点头。

吴母的眼泪"吧嗒"就下来了。她一把攥住吴强的手，又去抓吴勇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咱家……咱家总算熬出头了。"

吴强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娘，您别哭。明天是喜事。"

"笑，我笑！"吴母胡乱抹了把脸，破涕为笑，"我儿子要进轧钢厂了，我凭什么哭？"

吴强把牛皮纸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抱著什么稀世珍宝。他嘴角咧著，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挂在腮帮子上，半天擦不掉。

安顿好家里，吴勇揣上两个窝窝头出了门。

深秋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胡同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摸著墙走到南城根那扇木门前，三急两慢——这是跟王哥约好的暗号。

门开了。王哥披著件旧棉袄站在里面，手里拎著把铜壶，显然正准备睡。看见是吴勇，他愣了一下："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好事。"吴勇闪身进去，门一关，压著嗓门说，"定了。明天去后勤部仓库报到，管劳保，正式工，二十八块一个月。"

王哥手里的铜壶"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没管壶，两只手一把抓住吴勇的胳膊："你说真的？！"

"贾大姐亲口说的。明天让你带资料，还有四百块。"

王哥松开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半天没说话。煤油灯的光映著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嘴唇抿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王哥？"

"……你确定是后勤部？"王哥忽然问，声音有点哑。

"对，仓库管劳保。"

王哥沉默了更久。然后他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子，打开，从里面拎出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往吴勇怀里一塞。

"五斤猪肉。"

吴勇抱著那包沉甸甸的肉，愣住了："王哥，这我不能要。你自己——"

"少废话。"王哥打断他，"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算什么？"

"我帮你什么了？"吴勇皱眉，"是贾大姐——"

"贾大姐是贾大姐，你是你。"王哥盯著他，"你跑前跑后，嘴皮子都磨破了，帮我跟贾大姐搭上话。没有你，我怎么可能搭上贾大姐，有天大的好事，也落不到我头上。你放心，贾大姐和易师傅那边，我自有安排。"

吴勇把肉往回推："那你也不能把这么多肉都给我——"

"我高兴。"王哥笑道，"我也不知道拿什么感谢你，拿钱太没诚意了。正好这是我这边托人弄来的好肉，你家里还有老娘和弟弟，正好可以补补。"

"那也不该——"

"吴勇。"王哥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你别跟我推来推去。我王金贵这辈子没求过几个人，但你帮了我这个忙，我这心里记著。这五斤肉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吴勇抱著肉，手上的油纸已经渗出了油脂，温热地贴著他的掌心。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推辞。

"王哥……"

"别说了。"王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你回去吧，天冷，路上当心。明天我收拾利索了，去轧钢厂报到。"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一些："吴勇，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进过正经厂门。明天……是我头一回。"

吴勇鼻子一酸，使劲点了点头："明天我等你。"

"嗯。"王哥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下显得有些生涩，像是太久没用这个表情了，"去吧。"

吴勇抱著那包肉，转身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著深秋特有的清冽。他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