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打算做棉袄

第121章 打算做棉袄贾张氏从后厨出来，肩上多了只竹编背篓——是吴勇帮她找的。她把布平铺在背篓最底下，上面压了两包干货——干蘑菇和黑木耳，红枣塞在干货旁边。最上面把自己的粗布包袱和那只铝制饭盒往上一盖。

她掂了掂，分量刚好，走起来不会晃。这才出了饭店大门。

走到四合院门口，远远就看见了三大妈。

三大妈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蓝布褂子，坐在门洞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攥著一把韭菜在择。自打上次从贾张氏这儿拿了几棵萝卜青菜之后，这对夫妻就换了路数——三大爷不蹲她了，换成三大妈了，也不知道其他邻居堵门是不是也是三大妈，不过要是只有她，不得不说她还真有面子。

"贾大嫂回来了？"三大妈先开了口，目光在背篓上溜了一圈，"今天背了篓子啊？这是置办了啥？"

贾张氏把背篓换了个肩膀，脸上挂著笑："唉，家里人多，消耗大。托同事买了些干货，好歹添个菜。"

三大妈择韭菜的手没停，眼睛却往背篓上又瞟了一眼："干货？什么干货呀还值得你大老远背回来，让淮如去买就好了？"

"就蘑菇、木耳这些。"贾张氏语气随意，"你也知道，现在什么都要票。供销社的干货又贵，托人从乡下捎的比那边强些。"

三大妈鼻子微微动了动——风一吹，背篓缝隙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菌香。香菇的气味她认得，错不了。看著贾张氏背著轻松的样子，她心里估了估，贾张氏说得差不多，就是些寻常干货。

"是啊，"三大妈顺著话头接了下去，语气里带著点自怜，"家里人多确实消耗大。我家那四个孩子，每顿吃啥啥不剩，怎么都不够吃。就我家那位那点工资，月底总是紧巴巴的。"

贾张氏笑了一声，顺势就捧了过去："你还说呢，咱们院里就属你最有福气。儿女双全，儿子多，将来都是能顶门立户的。家里那位又是老师，吃公家饭的，体面。"

三大妈被这几句话说得嘴角往上翘了翘，手里的韭菜择得更快了："哪有哪有，也就是个教书的，挣那几个死工资。"

"教书的好啊。"贾张氏继续道，"受人尊敬，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哪像我，一天到晚在饭店后厨烟熏火燎的。"

三大妈嘴上谦虚，脸上的笑却收不住。她把择好的韭菜拢了拢，状似无意地问："贾大嫂，你们饭店最近生意怎么样？听说现在外面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了？"

"还行吧，也就是那么回事。"贾张氏不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对了三大妈，问你个事——最近哪儿有便宜的黄瓜、韭菜和西红柿卖？量要得不少。我们饭店采购那边最近帮别人忙采购这些，我这不是想跟人家讨个好么。"

三大妈择韭菜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眯著眼看了贾张氏一眼："帮别人忙采购？"

"嗯，就是顺手的事儿。"贾张氏语气轻松，"人家帮过我，我总得还个人情，你也知道，就是之前带板油的事。"

三大妈心里"咯噔"一下。帮别人采购？这活儿油水大著呢，谁不知道采购手里过一遍，多少能落点好处？她想起之前贾张氏说的帮忙买肉，看来是真的跟采购搭上了线——这贾张氏，什么时候路子这么广了？

"……北城那边，"三大妈道，"猫儿胡同旁边的小树林，你往那边去。"

贾张氏抬了抬眼："哦？"

"走过去一个来钟头，不算远。"三大妈把韭菜往篮子里一扔，"最近有附近村里的人挑菜去那边卖，秋菜不少，量都大。你说的那三样，在那儿买最少一斤比供销社便宜一分钱。"

贾张氏眼睛亮了一下："一分钱？那可不少了，量大起来能省好些。"

"那当然。"三大妈下巴微微扬了扬，"一斤便宜一分，十斤就是一毛，一百斤就是一块。你们饭店采购要的量，省下来的可不是小数目。"

贾张氏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果然这些事还得问你。我要是去问淮如，她还真不知道这些门道。"

三大妈被这句话捧得更舒坦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层："那是。这附近哪里有便宜菜、哪里有新鲜货，我门儿清。问我就对了。"

贾张氏重新背起背篓，掂了掂："那我明天过去看看。要是真合适，回头跟采购那边说一声，以后长期从那边拿。"

"去吧去吧。"三大妈挥了挥手，"早去早好，去晚了好的都被挑走了。"

贾张氏应了一声，抬脚往院里走。

三大妈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过道拐角，低头继续择韭菜，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

"路子越来越野了。"她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贾张氏推开西厢房的门，一股暖意混著饭菜香扑面而来。

煤油灯把整间屋子铺得亮堂。易中海坐在桌边，搪瓷缸子搁在手边，正跟何雨水说著什么。小姑娘趴在桌角翻一本旧课本，一大妈抱著棒梗坐在炕沿上，棒梗在怀里拱来拱去，小手抓著一大妈的衣襟不放。

贾东旭从灶台边站起来，笑著叫了一声："娘，您今天晚了不少，我们还念叨呢，以为您加班呢。"

秦淮茹端著杯热水走过来，递到她手里："妈，快喝口热的。"

贾张氏接过杯子，暖意从掌心传上来。她把背篓放在桌边，从里面摸出那只小纸包递给秦淮茹："给你的。"

秦淮茹接过来打开——红枣，颗颗饱满红亮，干净匀称，在灯下泛著温润的暗红色光泽。她愣了一下："娘，这红枣……您去专门买的？"

"吴勇那个朋友给的。"贾张氏在炕桌边坐下，语气平淡，"说是听说你刚坐完月子，特意让人留的。产妇吃这个补气血。"

秦淮茹捏著一颗红枣，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这段时间婆婆给她买的鸡蛋、带回来的肉、熬的鱼汤、炖的猪蹄汤——每一样都是紧著她的，她感觉自从自己生了孩子，真是掉进福窝窝了。

她把红枣小心地放在炕头，嗓子有点哑："妈……您费心了。"

"费什么心，又不是我买的。"贾张氏拿起筷子摆碗，"人家一片心意，你吃著就是。"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还想说什么，贾张氏已经把背篓里剩下的东西往外拿。

十尺布从底下抽出来，厚实，颜色也正。两包干货跟著摆在桌上。贾张氏把东西往易中海面前一推："东旭他干爹，这是吴勇那小子给的，说是感谢我帮他弟介绍工作。"

易中海的目光落在布料上，没说话。

贾张氏接著道："这布我看了，做棉袄正好。加上家里之前存的一些布，后面我再弄些棉花回来，等天冷了，让淮如给你和干妈还有老太太一人做一件棉袄。"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一大妈抱著棒梗，整个人愣住了，连忙摆手："这……这怎么使得？给淮如他们做就好了，我们哪能——"

"东旭他干妈，"贾张氏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稳，"这棉袄是东旭和淮茹做给你们穿的。干儿子干儿媳的孝心，你推什么？"

"不是推，"一大妈的声音有点发颤，"是这太贵重了，我和老易还有——"

"你们有是你们的事。"贾张氏看了她一眼，"这是你干儿子儿媳的心意，是他们的孝心。"

一大妈不说话了，低下头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秦淮茹在旁边搭腔："干妈，您就收著吧。这棉袄也是我们当小辈的心意，您要是不穿，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易中海坐在那儿，一直没开口。他的目光从布料上移开，落在搪瓷缸子上。

他不缺一件棉袄。可这是"干儿子干儿媳"要给他做的棉袄。他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有人用"儿子儿媳"的名义给他做衣服。以后穿在身上走出去，谁还敢说他易中海是绝户、没人孝顺？他突然庆幸自己算计了这门干亲，不然哪能得儿子儿媳的孝顺，自己那些钱没白花。

他心里翻涌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把搪瓷缸子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东旭他妈，你有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贾张氏摆了摆手，"咱们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易中海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

何雨水趴在那堆布料旁边，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棉布的边角，眼睛里全是羡慕。小姑娘这几年就没穿过新衣裳，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还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贾张氏看见了她的眼神。

她伸手在何雨水头顶上轻轻摸了摸："雨水，这次布不太够。等你大妈再想想办法，冬天还有些日子，一定给你弄些回来做新衣服。"

何雨水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我……我也有吗？"

"有的。"贾张氏笑了笑，"我们雨水必须有的。"

何雨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扑进贾张氏怀里，声音闷闷的："谢谢贾大妈。"

贾张氏摸著她的头发，没说话。

站在灶台边的何雨柱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不用了"——这布料不便宜，这份人情也太重了。可看著妹妹趴在贾张氏怀里那个样子，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等发了工资，得给贾大妈寻摸些好东西回来。实在不行，就去找以前汇丰楼那些师兄弟，他们路子广，总能弄到些稀罕东西。

晚饭端上桌，一桌人围坐下来。

贾张氏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对著易中海道："对了，你说的那两件事，我都跟吴勇说了。明天他弟和朋友去轧钢厂，直接找你。"

易中海点点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明天我亲自带他们去办手续。周主任那边已经说好了，后勤部李主任那边也打了招呼。"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包干货和红枣，语气里带著一种沉稳的满意："那个吴勇有心了。但他那个朋友……倒是更懂事。"

"是啊，这还没办成，礼先到了。"贾张氏接了一句。

"嗯。"易中海点了点头，"能在黑市上混出名堂的人，脑子都不简单。但礼数到位，知道走正道之前先走人情——这份心思不差。"

贾张氏放下筷子，语气忽然沉了一些："不过你也别掉以轻心。这种人，今天能给你送礼，明天就能拿你当梯子往上爬。你多留个心眼，别让他反过来利用了你。"

易中海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这是夸他还是防他？"

"都算。"贾张氏也笑了，"夸他懂事，是让他知道咱们看见了；防他，是怕他太懂事，懂到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易中海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就行。"贾张氏重新拿起筷子，"这种人，你给他个梯子，他知道往哪儿爬，比那些不知好歹的强。但梯子得攥在咱们自己手里，别让他把梯子抽走了。"

"明白。"易中海点了点头。

秦淮茹在旁边给一大妈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棒梗在炕上翻了个身，小嘴咂了两下。满屋子的灯光暖融融地罩著一桌人。

窗外暮色渐深，西厢房的窗纸透出暖黄的光，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铺了安稳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