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二大爷希望落空

第141章 二大爷希望落空下午刚上班，二车间的机器还没完全开起来，黄主任就从车间办公室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只文件夹。他走到车间中间那片空地上，拍了拍手，嗓门拔高了半度："大家停一下手里的活，我说个事。"

机器陆续停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围拢过来，站成一个半圆。二大爷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两只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比平时更直。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干净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昨天那瓶汾酒和茶叶被退回来了，他憋了一肚子气，可昨晚刘光奇那番话让他想通了：学历不够就补，关系不够就走，只要他刘海中肯下功夫，管理岗迟早是他的。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好几遍，万一黄主任今天宣布他当代理组长，他该怎么表态——先说"感谢组织信任"，再说"我一定好好干"，最后加一句"请领导和同志们监督"。想到这儿，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抿了抿。

朱师傅站在人群另一边，手里攥著一把扳手，脸上的表情冷冷的。他中午听了王师傅和易师傅那番话，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刘海中送礼、打孩子、连字都认不全，这种人要是能当领导，那车间里那些勤勤恳恳干了几十年的老工人算什么？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扳手在手里转了两圈，终于下了决心。

黄主任清了清嗓子，打开文件夹："最近厂里扩招，各车间都要增设几个管理岗位。我们二车间这边也分到了名额，经过车间领导班子研究决定，增设三个代理组长岗位，分别是一组、三组和五组——"

"黄主任，我反对。"

朱师傅的声音不高，但像一颗钉子扎进空气里。车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二大爷的脸"腾"地红了，往前迈了一步："朱师傅，你反对什么？"

"反对刘海中当领导。"朱师傅把扳手往地上一杵，目光直直地钉在二大爷脸上，"就凭他给黄主任送礼，不公平。一个高小毕业的人还想当领导？他会看文书吗？会写报告吗？"

二大爷的脸从红转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你——你听谁说的？我什么时候送礼了？"

"多的是人看见了。"

二大爷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你。”

朱师傅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但底下那股硬劲儿一点没减："再说了，我可听说了，你昨晚回去把你家孩子打得皮开肉绽的。孩子都那么大了，你往死里抽——你这样适合当领导吗？你管得了车床，管得了人，管得住自己的手吗？"

这话一出，人群里彻底炸了锅。

"打孩子？多狠啊？"

"没听朱师傅说啊，都皮开肉绽了。"

"这要是在厂里当了领导，底下工人不得天天挨揍？"

二大爷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紫。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但底气明显虚了几分："你你你——你听谁说的？我打孩子关你什么事？我教孩子——"

"你就说我有没有胡说吧。"朱师傅打断了他，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脸上，"昨晚你打的，对不对？"

二大爷一下子卡住了。他没法说"我没打"，因为这是他们院都知道的事，稍微问下就知道了。可他要是不辩驳，就等于认了。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攥成拳头，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好了，安静。"

黄主任把文件夹合上，目光先落在朱师傅身上，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朱师傅，谁跟你说我收礼了？你问刘师傅，我是不是当面就把他东西退回去了？"

二大爷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声应道："是啊！黄主任都拒绝了，东西都让我拿回来了！朱师傅你这是造谣！"

朱师傅把扳手换到另一只手里，语气依然不冷不热："那也不能说明你们没有其他往来。"

旁边一个老工人插了句嘴："朱师傅说得也不是没道理。送礼没送成，谁知道呢。"

又有人跟著说："就是，就是。"

黄主任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夹在手里拍了拍，声音提了起来，压住了所有人的议论："朱师傅，我不知道你哪里听来的胡话。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次管理岗没有刘师傅，根本原因是他学历不够。初中及以上学历是硬指标，这个不是我定的，是上面定的。"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围著的工人，语气放缓了一些："当然，今天你反映的信息也很重要。我们原本内部也考虑过，刘师傅教徒弟确实不错。如果以后他能拿到初中文凭，也是可以考虑的。"

二大爷听到这里，攥紧的拳头松了一点，脸上那点绝望里重新透出一丝希望。可黄主任下一句话又把他按了回去：

"今儿朱师傅说的这些，我也向你们承诺——除非后期人事调查发现刘师傅真改进了，不打孩子了，我们才会把他纳入考虑范畴。"

二大爷感觉天都塌了。他张著嘴，脑子里嗡嗡的，半天才挤出一句："黄主任，我打孩子怎么就不能当领导了？我那是教育孩子——"

"好了，"黄主任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耐烦，"不浪费大家时间了。我们直接宣布代理组长安排吧。"

他翻开文件夹，念出三个名字："一组代理组长李建国，三组代理组长赵大勇，五组代理组长周海涛。"

三个名字念完了，没有刘海中。

人群里有人"哦"了一声，有人低著头假装擦手，还有人偷偷交换了眼神。

二大爷站在人群里，脸上那点血色彻底退干净了。他两只手垂在身侧，嘴还半张著，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散了散了，该干活了！"黄主任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办公室。

人群散了之后，二大爷一个人站在车间中间那块空地上。机器重新轰鸣起来，工人们各自回了工位，没有人再看他。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走到自己的工位，手指头按在大锤上，按得指节都泛了白。

朱师傅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步，也没有再看他。只是经过工位时，扳手轻轻碰了一下铁架子，"当"的一声脆响。

二大爷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打孩子怎么就不能当领导了？可他越想越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昨天打儿子的时候，这双手有多狠，他自己都记得。可那是为了孩子好啊——他刘海中这辈子没读过几天书，吃了多少亏，他不能让儿子也走他的老路。

可现在，这双手连"代理组长"都够不著了。

他慢慢松开大锤，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凳上，两只手撑著膝盖，低著头，半天没动。车间里的机器声嗡嗡地响著，像是在嘲笑他——你不是要当官吗？你不是要管人吗？现在连个组长都没你的份儿。

二大爷叹了口气，声音低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然后他站起身，拿起大锤，一下，又一下，砸在了铁砧上。

"铛——铛——铛——"

每一声都闷得发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