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二大爷的新寄托
下午的车间里,刘海中一直在走神。
大锤拿起来又放下,一直不在状态,旁边的徒弟小赵喊了他三声"师傅",他才像是从梦里醒过来似的"啊"了一声。小赵跟旁边的工友对了个眼神,两人都识趣地没再搭话——刘海中这状态,谁敢往上凑?
他就这么闷著头熬到了下班铃响。铃声一停,他把大锤一撂,拎起东西,大步往厂门口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赶著去办什么大事。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了易中海。
易中海正跟几个工友站在门口说著什么,笑呵呵的,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旁边几个人都乐了。刘海中一看见他那张脸,胸口那团火"腾"地又蹿起来了。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嗓门直接拔到了顶:"老易!你站住!"
那几个工友一听这动静,互相使了个眼色,识趣地散开了。易中海回过头来,看见二大爷那张涨红的脸,不紧不慢道:"老刘,怎么了?火气这么大。谁又惹你了?"
二大爷走到他面前站定了,手指头差点戳到易中海鼻尖上,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我问你,是不是你跟朱师傅说我打孩子的?是不是你?今天他在车间当著所有人的面说这事,要不是你说的还能有谁?"
易中海把他的手轻轻拨开,语气不急不缓的,甚至带著一点无辜:"我可没有跟朱师傅说过这件事。"
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因为他确实没跟朱师傅说——他只跟王师傅说了,而王师傅那个人,车间里就没有他传不出去的话。易中海太了解王师傅了,那张嘴比广播站的大喇叭还快。
二大爷瞪著他,喘著粗气,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朱师傅是怎么知道的?全车间就你一个人昨天去了我家!我知道你这是报复,报复我昨天说你“绝户”。"
"老刘,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呢。"易中海把手揣进兜里,往厂门口那棵老榆树底下退了一步,像是要给旁边下班的人让路,语气依然平淡,"昨天你打孩子那么大声,不止咱们院,估计隔壁院都听见了。咱们两个院住著那么多厂里的工人,传出来也很正常。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二大爷张著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他想反驳,可昨天晚上他确实嗓门大得半个院子都听得见,皮带抽在身上的声音隔著一道墙都清楚。隔壁院住的李师傅、张师傅,都是厂里的,听见也不奇怪。他没法证明是易中海说的,更没法证明不是别人传的——因为根本没法证明。
他攥著东西站了两秒,指节都攥白了,最后狠狠"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还快,背影绷得像一根要断的弦。
易中海站在榆树底下,看著二大爷气冲冲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以为你昨天当著东旭的面骂我"绝户",我会轻易放过你?这才刚开始。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拎起自己的东西,不紧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晚上,刘光奇放学回来,进门先把书包放在桌上,就看见他爹在喝酒,一脸不开心的。刘光奇以为他爹还在担心学历的事,于是走到二大爷旁边坐下。
二大爷正坐在桌边喝闷酒——他今天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一瓶高粱酒已经下去了大半,桌上摆著一碟花生米,动都没动几颗。
"爹,"光奇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今天帮您问了夜校的事。老师说可以插班,但是要参加入学考试,考过了才能上。您要是想报,下周一就能去报名。"
二大爷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跟桌面磕出一声脆响。他嗓门带著酒后的沙哑,像是把一肚子的火全倒了出来:"还问个屁!今天黄主任当著全车间的面都说了,不会考虑我了!我今天在全车间面前丢了大脸,你还问这夜校有什么用?"
光奇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二大爷气急道,“不知道那个姓朱的哪来的消息,说我给黄主任送礼,还说我打孩子。黄主任当著全车间的人说了初中学历是硬指标,说我打孩子不行,说以后看我表现。”
刘光奇道,“可是爹,黄主任这意思是以后拿到文凭,您不打孩子的话,可以考虑——"
"以后?"二大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以后什么,那就是说了不行。那个姓朱的今天当著所有人的面说我不配当领导,说我连字都认不全!你让我以后怎么在车间里抬头?"
光奇沉默了好一会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著他爹那张被酒精烧得通红的脸,喉结滚了滚,最终只说了句:"……那就不报了。"
二大爷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来,他拿袖子一抹,转过头来看著大儿子,目光里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光奇,你爹我这边是没法当领导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以后就靠你了。你可一定要考取中专,当上领导,让这个院里的人好好看看,谁才是真正能培养出领导的人。易中海不是能说吗?等你有出息了,我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光奇看著他爹那双浑浊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爹,我知道了。我一定考上。"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刘光天和刘光福从外面回来了。
两个人今天放学后在胡同口玩到天黑才回来,衣服上沾著土,裤腿上还蹭了一块泥印,手里还攥著几颗玻璃弹珠,脸上带著玩疯了的笑。可他们一进门,看见二大爷坐在桌边那副脸色,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爹,我们回来了……"光天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手里的弹珠攥得紧紧的。
二大爷一看见他们两个,脑子里"嗡"地一下——就是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害得他在车间里被姓朱的当众揭短,害得他在全厂面前丢了大脸,害得他当领导的事彻底黄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皮带扣,金属扣环"咔哒"一声弹开了。光天和光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光福手里的弹珠"哗啦"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可他的手指刚碰到皮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今天是因为这两个小的,他当不了领导。可光奇还要考中专,还要当领导。要是他再把这两个小的打出事来,再传到厂里、传到学校,说不定连光奇都要受影响。黄主任今天已经说了"不会考虑"——要是再传出他打孩子的事,光奇在学校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他攥著皮带扣的手慢慢松开了,指头一根一根地放下来,最后把手垂在身侧。
他看了两个小的好一会儿,嗓子里憋出一句,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跪下。"
光天和光福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光天低著头,声音发颤:"爹,我们错了,我们不该玩到这么晚……"
"我没问你这个!"二大爷猛地拔高了嗓门,又硬生生压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著,"我让你们跪下!跪到墙角去!"
两个小的吓得赶紧走到墙角,膝盖一弯跪了下去,低著头不敢吭声。光天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想哭又不敢出声。
二大爷重新坐回桌边,把酒杯端起来又灌了一口,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平下来。那口酒烧进胃里,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光奇站在旁边,看著两个弟弟跪在墙角,又看了看他爹攥著酒杯的手——那双手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里屋。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二大爷粗重的呼吸声和墙角两个小的压低的抽泣声,在昏黄的灯光里搅在一起。灯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像是一出没人看的话剧。
二大爷又灌了一口酒,忽然笑了:"姓朱的,易中海,你们给我等著,等我儿子当上领导,有你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