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抵达
第66章 抵达波音777的引擎在跑道尽头爆发出低沉而磅礴的轰鸣,推背感如期而至,巨大的机翼撕裂薄雾,将烟雨笼罩的江南大地迅速甩在脚下。
沈疏靠在头等舱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转头望向舷窗外。
地面的西湖逐渐缩成了一块温润的碎玉,蜿蜒的钱塘江如同一条被随意丢弃在大地之上的丝带,而后便是层叠翻涌的云海,在万米高空的烈日照耀下宛如雪原。
沈疏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实说,哪怕现在怀揣著超S级的龙血、掌握著超越凡俗的言灵与名刃,他的脑海里依然有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最棘手的那个结,系在老唐身上。
卡塞尔学院是什么?那是一群武装到牙齿的疯子们。
从昂热到施耐德,从校董会到执行部的每一个专员,整个学院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将纯血龙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骨灰都要扬进马里亚纳海沟。
而老唐……那个在纽约布鲁克林廉价公寓里吃著微波炉热狗、在星际争霸频道里被路明非虐得嗷嗷乱叫的赏金猎人,偏偏是这世间除了黑王之外最尊贵的生命之一。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一旦龙王苏醒,人类的温情与记忆都会被千百年来沉淀的暴虐与君王权柄彻底冲垮。届时,卡塞尔学院的炼金弹头会毫不犹豫地倾泻而出,不死不休。
怎么解?
沈疏单手支著下颌,目光有些涣散地投向窗外的苍茫云海。
坦白讲,他现在完全没有头绪。
哪怕有著先知先觉的记忆,当那些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带著体温和笑骂切切实实地介入他的生活时,所有的推演都会变得脆弱不堪。
但生活大约就是这样,既然无法从一开始就推算出完美的终局,那就索性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现在才六月初。
他甚至还没去卡塞尔学院报道,长江三峡底下的青铜城也还在沉睡。离老唐彻底觉醒为君王,还有一段并不算短的喘息时间。
既然如此,当务之急并不是杞人忧天地去扮演什么未卜先知的救世主。
当务之急,是去纽约,和路明非一起,找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老唐,痛痛快快地来一场货真价实的布鲁克林之旅。
想到这里,沈疏的唇角扬起弧度。
这也算是一种弥补遗憾吧。
在那个既定的故事里,老唐曾经信誓旦旦地在QQ上跟路明非夸下海口,说等路明非到了美国,他一定会开著一辆威风凛凛的灰狗去接他,带他去布鲁克林兜风,请他吃全纽约最正宗的热狗,带他看自由女神像。
可直到三峡冰冷的江水灌入肺腑,直到被至交的利爪刺穿胸膛,那个孤独的死刑犯至死都没能兑现这个诺言。
而路明非,也永远失去了一个能在深夜陪他打星际、听他絮絮叨叨讲暗恋对象的网友。
“既然我来了,总得让这辆灰狗开出去一次。”沈疏轻声自语。
空姐端著托盘轻手轻脚地走过,用极轻柔的声音询问他是否需要毛毯。沈疏礼貌地微笑著摇了摇头,向后靠进椅背,闭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
……
飞机在正午时分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六月的北京已经开始燥热,沈疏在巨大的T3航站楼里完成了国际中转手续。
下午三点四十分,直飞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的波音747客机腾空而起。
这是一场近十四个小时的漫长跨洋飞行。舷窗外的天色从白昼滑入黄昏,接著是无边无际的漆黑长夜。
航线向北掠过辽阔的西伯利亚原野,穿过寂静冰冷的白令海峡,横跨阿拉斯加的雪峰与加拿大广袤的针叶林。
客舱内的乘客大多陷入了沉睡,微弱的阅读灯在幽暗的通道里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机翼划破平流层的气流,发出平稳的低鸣。
沈疏中途醒来两次,要了一杯不加糖的热红茶。在越过国际日期变更线时,他戴上降噪耳机,随手在机上娱乐系统里点开了一部老旧的黑白电影,看著屏幕上光影流转,任由时间在舷窗外悄然倒流。
当机长广播里传来机务人员带著浓重美式口音的降落通报时,窗外的夜幕已被一片绚烂的晨曦所取代。
飞机穿透纽约上空薄薄的晨雾,长岛蜿蜒的海岸线与大西洋灰蓝色的海浪清晰可见。曼哈顿那片如钢铁森林般的摩天大楼群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伫立,反射著清晨初升的朝阳。
纽约时间,上午九点十五分。
起落架重重地砸在肯尼迪机场的跑道上,伴随著引擎反推的巨大制动声,机身平稳地滑向T4航站楼。
沈疏站起身,取下行李架上的单肩旅行包。
他的脚步很轻快,超S级血统赋予了他充沛的体能,哪怕经历了整整十几个小时的洲际飞行,他的眼眸深处依然清亮透彻,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倦怠与时差反应。
按照三天前在QQ商量好的计划,路明非搭乘的是早他半个小时从上海浦东直飞纽约的大陆航空班机。
那家伙临走前在QQ上紧张得打字都带错别字,生怕自己那口带著仕兰中学英语老师浓重山东口音的英语连出海关都做不到。
沈疏特意叮嘱他,出了海关千万别到处乱窜,乖乖在航站楼到达大厅的星巴克旁边原地蹲著等他。
穿过漫长的入境通道,卡塞尔学院提供的特许学生签证起到了意料之中的神效。
海关官员在扫描完沈疏那本看似普通的中国护照后,电脑屏幕上显然跳出了某种最高优先顺序的通行代码。
那个原本一脸严肃的中年白人警察甚至没有多问半句常规的入境盘问,只是用一种带著敬畏与探究的古怪眼神深深看了沈疏一眼,随后“啪”的一声盖下了入境戳,甚至主动欠身说了一句:“欢迎来到美国,沈先生。”
沈疏颔首致意,单肩背著包,步伐从容地穿过了自动感应门,迈入肯尼迪机场T4航站楼那喧嚣杂乱的到达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