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老唐
第67章 老唐扑面而来的,是混合著现磨咖啡香气与各种劣质香水味的混杂空气。
(这个是真的,外国人特别喜欢喷香水,而且说实话都不怎么好闻。)
大厅里人潮如织,金发碧眼的白人游客、拖著大包小包的西裔家庭、穿著笔挺西装行色匆匆的曼哈顿金融客,以及举著各式各样接机牌子的计程车司机。
这里是真正的国际中心。
沈疏站在人流边缘,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在大厅左侧扫了一圈。
很快,他就在那家绿底双尾美人鱼标志的星巴克门外,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极为显眼的身影。
想不显眼都难。
在一群高大健硕的欧美白人和黑人旅客中间,一个瘦削的中国少年正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死死蜷缩在一根巨大的白色水泥柱旁边。
他穿著一件蓝色格子衬衫,牛仔裤脚堆叠在一双有些磨损的匡威帆布鞋上,怀里像护著传家宝一样死死抱著一个双肩包。
在他身旁,立著一只硕大无朋、用红色打包带捆了整整三圈的旧款万向轮旅行箱。
少年的目光警惕而惶恐,每当有穿制服的黑人安保人员或者牵著警犬的警察从他身边路过时,他整个人就会下意识地往柱子后面缩一缩,眼神里写满了“千万别盘问我,我听不懂你们在嘟囔什么”的悲壮与无助。
正是十八岁的路明非。
沈疏看著这副熟悉的衰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他迈开长腿,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径直走到了那根水泥柱前。
路明非正低著头数著地砖上的缝隙,冷不防眼前突然多出了一双白色板鞋。
“路明非。”
一道温和而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惊喜。
“我靠!老沈你可算来了!”
路明非差点没当场从地上蹦起来,手里的双肩包险些直接脱手飞出去。
他一把抓住沈疏的风衣袖子,声音颤抖得像是在战场上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主力部队。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儿蹲了半个小时了!我连洗手间都没敢去,生怕一转头我的箱子就被机场巡逻的特警当成无人认领的生化武器给就地引爆了!”
路明非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滔滔不绝地倒著苦水:“还有刚才!一个穿著花衬衫的黑人大叔过来问我‘Excuse me’,我脑子一抽直接把‘I don't have money’给秃噜出来了,那大叔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沈疏任由他拽著自己的袖子。
他低头打量著路明非那副惊魂未定的滑稽样,挑了挑眉:
“淡定点,小路子。你现在可是卡塞尔学院尊贵的新生,兜里揣著一年三万六千美金全额奖学金的大财主。支棱起来,别搞得像个刚偷渡上岸被蛇头甩在码头上的黑工。”
“那些玩意儿能顶个球用!”路明非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整个人几乎虚脱般靠在水泥柱上,心有余悸地打量著四周,“在这鬼地方,连呼吸一口空气都是资本主义铜臭味。”
沈疏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沈疏伸手拉过路明非那个缠满红色打包带的巨大行李箱,“老唐呢?联系上了么?”
“联系上了联系上了!”提到老唐,路明非立刻来了精神,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昂贵的诺基亚N95,
“半小时前他给我发了简讯,说他那辆‘无敌拉风的私人座驾’在威廉斯堡大桥上稍微堵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在航站楼外面的临时落客区等著咱们了。”
“无敌拉风的私人座驾?”沈疏眉梢微扬。
“老唐的原话!”路明非两眼放光,语气里满是对纽约地头蛇的崇拜,“他说保证让我们一出航站楼,就能感受到布鲁克林土著的热情与排场!”
“是么?”
沈疏笑了笑。
“那走吧,让我们去见识一下老唐的排场。”
……
“老沈,你说老唐那辆‘无敌拉风的私人座驾’,会不会是那种加长林肯?就跟好莱坞电影里黑帮教父坐的那种一样,后座还带个小吧台,倒两杯香槟里面还冒泡儿?”
走出到达层,路明非两只眼睛贼溜溜地在临时落客区那排流线型的车流里打转。
“如果老唐真有加长林肯,他大概率就不会在QQ上为了借你点卡而喊你半个月的义父了。”沈疏淡淡回应。
“人总得有点梦想嘛,万一人家在布鲁克林接私活儿发大财了呢?”路明非嘟囔著。
“嘟——嘟嘟!”
两声短促鸣笛声响起。
紧接著,伴随著一阵摩擦声,一辆车头大灯瞎了一只的老款雪佛兰羚羊,歪歪扭扭地刹停在了两人面前两米开外的黄线内。
车门“砰”的一声被人打开。
一个穿著松垮的灰色连帽卫衣和工装短裤的年轻华人男子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皮肤黝黑,五官带著一种莫名的喜相,下巴上留著几撇没刮干净的胡茬。
“嘿!兄弟们!这儿呢这儿呢!”
男人挥了挥手,咧嘴笑出一口白牙,眼神明亮。
“老……老唐?”路明非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废话!除了你唐哥,全纽约还有谁能长得这么英俊潇洒威风八面?”老唐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张开双臂,狠狠地给了路明非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那力道大得差点把路明非胃里还没消化完的飞机餐给直接勒出来。
“咳咳……唐哥,松手,要出人命了。”路明非拍著老唐的后背直咳嗽。
老唐松开路明非,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身形修长、眉眼清俊的沈疏身上。
老唐愣了一下,有些狐疑地打量著沈疏,又转头看了看衰头衰脑的路明非,砸吧了一下嘴:“这位帅得仅次于我的哥们儿……沈疏?”
沈疏神色温和,唇角挂著笑意,向老唐伸出了右手:“是我,沈疏。终于见面了,老唐。”
他的姿态松弛而从容,没有初来异国的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