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练气之秘
肖岩并未立刻起身离去。
他看著那口摆在桌上的紫檀木盒，五指在袖口内停顿片刻，随即探入怀中。
一只寸许长、通体泛著温润光泽的青色玉瓶，被他轻轻放在了红木桌面上。
“肖馆主，这又是何意？”
许岳眉头微抬，视线在青玉瓶上打了个转。
“刚才那些只是两馆彩注。”
肖岩看著陈渊的眼睛。
“今日一战，肖某与犬徒才算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
“玄儿虽然败了，却也看清了自己与真正宗师之间的差距。于他而言，亦是好事。”
“这盒中是两枚‘洗髓丹’，虽不及归元清心丹珍贵，却能洗炼武者筋骨，涤荡内劲杂质，对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便算作我振威武馆，庆贺陈少侠踏入化劲的一点心意。”
此言一出，不止是郑钧吴峰，连许岳的眉梢都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洗髓丹！
若说归元清心丹是破境时的保底，那洗髓丹就是实打实提升根骨底蕴的灵药！
其价值，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前者更高。
陈渊双手垂在身侧，并未伸手去接。
“无功不受禄。肖馆主，这礼太重，还请收回。”
肖岩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陈少侠莫要误会，这并非只针对你一人。”
他话锋一转，看向许岳，“许兄应当知晓，自我安平县有武道传承以来，便有不成文的规矩。”
“凡有新晋宗师诞生，县内各方势力，皆会备上一份贺礼，以示敬意。”
“过两日县尊与城中世家的礼单送来，也是一样的道理。”
“肖某今日，不过是抢先一步罢了。”
陈渊没有说话，余光瞥向身旁的师父。
“渊儿，肖馆主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便收下吧。”
许岳在此时终于开了口，语气闲适。
陈渊闻言，心中那点疑虑顿时散去。
“如此，便多谢肖馆主厚爱了。”
青玉入手微凉，隐隐有一股清润的气息透过瓶壁渗入掌心。
见陈渊收下，肖岩胸口那股无形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许，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两分：
“陈少侠客气了。”
“我振威武馆，与平阳武馆同在安平，日后还需多多走动才是。”
“武馆内还有些琐事要料理，肖某便不叨扰了。”
肖岩朝许岳拱了拱手，“许兄，告辞。”
“吴峰，替为师送送肖馆主。”
“是，师父！”
片刻后，脚步声重新靠近。
吴峰快步折返回来，反手带上正厅的大门，几步凑到桌前。
“师父，我怎么越想越不对劲？”
“这振威武馆输了银子又赔了丹药，居然还倒贴两枚洗髓丹！
“他可清醒得很。”
“坐到他那个位置，武馆的利益可比一时脸面重要。”
许岳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目光落在陈渊身上。
“郑钧，吴峰，你们先去前院帮著谢芸安顿同门。”
郑钧躬身一礼，拉著满脸好奇的吴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许岳指了指身旁的空座：“坐下说。”
陈渊依言落座，顺势将怀中的洗髓丹放在桌案上。
“师父，肖岩今日这般作态，背后恐怕不只是服软那么简单。”
“是怕我日后清算振威武馆？”
“这是其一。”
“你今年才十九岁。”
许岳看向陈渊。
“肖岩在化劲这个境界里熬了半辈子，最清楚这道槛有多难迈。”
“他看到了你身上的潜力，自然要趁现在把路铺平，留条后路。”
陈渊迎上许岳的目光：“师父所说的潜力，是指化劲之上的境界？”
“不错。”
许岳吐出三个字。
“养气境。”
陈渊默念这三个字。他知道明劲练力，暗劲练筋，化劲练骨髓，这是武者打磨肉身的极致。
这个“气”，他也只有在突破化劲后才隐隐约约感受到。
“师父，内家拳走到化劲，已是劲力圆满，进无可进。”
陈渊发出疑问。“养气境，养的是什么气？”
“问得好。”
许岳站起身，负手走到堂前悬挂的猛虎下山图前。
“世间武道流派，浩瀚如海，但大体只分两大阶段——练劲，与练气。”
“明劲、暗劲、化劲，皆在练劲之列。核心是打熬肉身，凝练内劲。化劲武者，刚柔并济，气血圆融一体，落叶飞花皆可伤敌。”
“但人力终有穷尽。”
他抬起自己的手，缓缓握拢。
“任你将化劲练得再精妙，也逃不过血肉之躯的限制。”
“到了六十岁往后，气血枯败，化劲宗师同样会力不从心。这，便是练劲阶段的弊端。”
陈渊眉毛微挑：“练气能打破这个限制？”
“内劲圆满无漏，方能贯通内外。这一步，就是引天地元气入体。”
许岳并未直接回答。
“一旦踏入养气境，内劲蜕变为内气。元气冲刷经脉骨髓，洗筋伐髓，武者的寿元至少增加一甲子。”
许岳顿了顿，语气沉如山岳：“更重要的是，内气能时时刻刻洗刷肉身，延缓衰竭。”
“一名养气境武者，享寿百余载，哪怕到了八九十岁高龄，战力依旧处在巅峰！”
“若真动起手来，十几个化劲巅峰联手围攻，在养气境面前也走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陈渊胸膛微起伏，体内的气血隐隐随之躁动。
跨过肉身极限，引天地伟力加身。
陈渊看向桌上的洗髓丹，视线收拢：“肖岩认为我能踏入养气境，所以放下身段来结交？”
“他是个聪明人。”
许岳走回桌前，拍了拍紫檀木盒。
“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化劲，只要中途不陨落，踏到养气门前的可能远胜旁人。
“真到那一天，振威武馆在你眼里，一掌便可抹平。”
“肖岩拿得起放得下，这笔买卖，他算得不亏。”
陈渊不再言语。
他低头看向手边的青玉药瓶，原本觉得成就化劲已能在乱世立足。
如今看来，化劲不过是这方天地的门槛。
不过只要有面板在，他的武学就没有瓶颈，能一路往上走。
陈渊抬起头，迎著许岳的视线，问出了心底盘桓的疑惑。
“师父方才所言，练气是沟通天地间的力量。那天地元气，究竟是何物？”
许岳沉默片刻，神色严肃起来。
“元气，亦有古籍称之为灵气。”
“未入练气境，凡胎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它的存在。”
“气血圆满之后，五感会变得更加敏锐。有人直到化劲巅峰，才能隐约感应元气。”
陈渊眉头微蹙：“这天地元气，难道各处都有？”
“有，但极薄。”
许岳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窗外。
“世俗城郭、人烟稠密之地，浊气横生，元气稀薄得近乎枯竭。”
“这也是为何世间养气境强者如此罕见的原因之一。”
“元气大多汇聚在那些人迹罕至的荒山大泽、深渊绝壁之间。”
“那些地方终年受到元气浸润，便会孕育出年份久远的天材地宝，那才是练气强者的争夺之物，不过常有伴身妖兽。”
“妖兽？”
陈渊目光一动，想到金刚锻体诀上所记录的那些。
“妖兽天生体魄异于寻常野兽，天长日久吞食草木精气，骨血之内沉淀著浓郁的天地元气。”
许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神情多了一层隐忧。
“传闻大梁的世家宗门，常年雇佣高手深入莽荒捕杀妖兽，提取妖兽精血甚至内丹用来破境修炼。”
“弟子受教了。”
陈渊起身，神情肃穆地朝许岳躬身行礼。
“行了，把这些东西分一分吧”许岳摆了摆手，眼底透著笑意。
“银票三万两，留两万两在武馆，一部分用于日后购置药材，另外分与此次出战的弟子，用于养伤巩固修为。”
“那四枚归元清心丹，你拿走三枚，留下一枚给郑钧，助他稳固心脉冲刺化劲。至于这两枚洗髓丹……”
许岳将青玉瓶推到陈渊手边：“你自己留著用。早日将体内的凡俗杂质排尽，对你日后感应天地元气大有裨益。”
“多谢师父。”
陈渊本想推辞，看到师父不容拒绝的眼神，便将丹药收入怀中。
踏入化劲之后，他的金刚锻体诀运转速度大增，寻常的补气血药物已经收效甚微，这几枚高阶丹药来得正是时候。
“去吧，收拾收拾。”
许岳抚须笑道，“准备今晚县尊的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