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李承干的怒气

第19章 李承干的怒气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这一辈子,替别人想了一辈子。替大哥想,替父亲想,替长孙家想,唯独没有替自己想过。

他感觉自己此生好悲哀啊。

“公主,”丫鬟又在门外催促了,“马车已经备好了。再不走,天就黑了。”

长乐公主站起来,把那枚玉佩攥在掌心。温润的玉,贴著她的体温,像是母亲的手。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拉著她的手说“帮衬大哥”。可她帮衬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帮衬。她甚至连一句公道话都没有替大哥说过。

“走吧。”她说。

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这个令他十分压抑的房间,从来没有觉得这是她的家。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封没写完的信。她看了几行,然后把信纸卷起来,就著烛火点燃了。信纸烧成灰烬,落在铜盆里。

她提起笔,重新拿了一张纸,只写了一行字。

“大哥,我来看看你。你的妹妹,长乐。”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袖子里,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著长安城秋末的寒意。她裹紧了披风,快步穿过长孙府的长廊。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不想看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不想听那些客套又冷漠的嘘寒问暖。

她要去看大哥了。

看看那个被天幕称之为“天帝”的大哥

马车就停在门前。车帘上绣著长孙家的徽记,她看了一眼,伸手把车帘翻了过去,露出里面朴素的布面。她上了车,放下帘子。

车轮滚动,驶出长孙府的后巷,拐上朱雀大街。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著长安城的夜色。天幕的光还在远处,淡淡的,像一条垂挂在天边的星河。

她看著那片璀璨的光,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好耀眼啊!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路两旁的田地已经收割完了,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枯树在风里立著。她看到远处有一片灯火,那是魏庄的方向。

她忽然又想起那个问题。

大哥成了天帝,他还会认自己一个妹妹吗?

马车颠了一下,坎特不安的她没有坐稳,额头撞在车壁上。她摸了摸额头,没有出血,只是有点疼。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跟大哥赛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大哥背著她走了三里地回宫。

母亲骂大哥,说“你怎么看的妹妹”,大哥低著头不吭声,她趴在床上喊“不怪大哥,是我自己摔的”。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公主,”丫鬟在外面听到了动静,“您怎么了?”

“没事。”她擦了擦脸,“风大,迷了眼睛。”

她把玉佩攥得更紧了些。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也是大哥亲手给她戴上的。她一直带著,这些年从未离身。

她知道,她去魏庄,不是为了长孙无忌的算计。也不是为了找大哥要什么承诺。她只是想去看看大哥。

看看那个小时候背著她的少年,看看那个在母亲灵前哭到站不起来的男人,看看那个在天幕中,太极殿里怒吼著“我辞了这太子”的大哥。

看看她的哥哥。

马车继续向前,魏庄的灯火越来越近。

而天幕的光,也在头顶静静地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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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府里,长孙无忌还在前厅坐著。他听到下人来报,说少夫人已经出了城,只带了两个丫鬟,没多带人。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长孙冲犹豫了一下,问:“父亲,长乐一个人去,会不会……”

“不会。”长孙无忌打断他,“李承干不会为难她的。”

“那您到底指望她做什么?”

长孙无忌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我什么都不指望。她是长孙家的儿媳,可她也是李承干的妹妹。我去,他连送都不送。她去,他至少会让她进门。”

他说完这句话,把酒盏里的残酒一饮而尽,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黄昏落日,夜色降临。

提前得知长乐要来的消息。

李承干已经站在门口处,翘首以盼。

蒋龙来报的时候,李承干正在院中教李象认字。

“天帝,外面来了辆马车,说是长乐公主到了。”

李承干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点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他把笔放下,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快,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走。

苏婉从内院出来,看见他的背影,什么都没问,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魏庄的大门敞开,马车正好停在门口。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两个丫鬟。然后是一只纤细的手,扶著车辕,慢慢探出身子。

长乐穿著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外面罩著一件半旧的月白披风,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著,脸上未施粉黛。她站在车旁,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李承干。

她愣了一瞬。

面前这个男人,和她记忆里的那个瘸腿的、沉默的、总是低著头走路的大哥,像是两个人。

他站得很直,很稳,肩膀宽厚,目光清亮。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袖口挽著,露出结实的小臂。

“大哥。”她试探的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李承干大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很热,手指上带著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长乐被他的手一握,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妹妹。”李承干说,“你终于来看哥哥了。”

就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多的。可那声音里的温度,让长乐觉得像是回到小时候——大哥从学里回来,看见她在门口等著,就会笑著喊她一声“长乐”,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从宫里顺出来的点心。

“大哥,我……”长乐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可一句都说不出来。

“先进来,外面凉。”李承干紧紧拽著她的手,拉著她往里走,回头对苏婉说,“苏婉,长乐来了。”

苏婉迎上来,笑盈盈地喊了一声“妹妹”,便自然地挽住了长乐的另一只胳膊。长乐看著苏婉脸上的笑,看著她红润的面色,看著她眼中那份坦荡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欢喜,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忽然松了。

她跟著他们进了院子。

魏庄的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西墙根下种著几棵柿子树,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一树红彤彤的柿子挂著。

李象在用竹竿帮弟弟勾柿子。

李厥坐在门槛上啃手指,看见生人来,歪著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咯咯地笑了。

“那是大哥的孩子?”长乐看著那几个孩子,眼中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

“嗯。大的叫李象,最小的叫李厥。”李承干看著孩子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象儿,过来,叫姑姑。”

李象跑过来,仰著头看了长乐一会儿,然后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姑姑!”

长乐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小孩子的脸软软的,热乎乎的。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赶紧站起来,假装看院子里的柿子树。

苏婉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拉过她的手,轻声道:“妹妹,我们进去坐。我煮了茶,还有今早摘的柿子,甜得很。”

长乐点了点头。

进了正厅坐下,苏婉端来茶和柿子,孩子们围在长乐身边,好奇地打量这个从天而降的姑姑。李承干坐在一旁,看著长乐被孩子们缠著问东问西,脸上的笑容渐渐浮了上来。

可他看著看著,笑容就淡了。

妹妹瘦了。不是那种吃不好睡不好的瘦,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干的瘦。

她的脸颊有些凹陷,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比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要深得多。

“长乐。”他忽然开口。

长乐一脸疑惑抬起头:“怎么了,大哥?”

“你在长孙家……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了空气里。厅中安静了一瞬。长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模样:“挺好的,大哥别担心。”

“别跟我说挺好的。”李承干的声音不重,却带著一种不容糊弄的笃定,“你是我妹妹。你过得好不好,我看得出来。”

长乐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苏婉轻轻拍了拍孩子们的头,让他们出去玩。孩子们跑出去后,厅里只剩下兄妹三人。长乐低下头,手里攥著那块玉佩的穗子,攥了很久。

“大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些累。”

“累什么?”

“什么都累。”长乐苦笑了一下,“在长孙家,明里暗里得,婆婆嫌我不生养。公公嫌我不会为长孙冲向父亲举荐。丈夫嫌我……”她顿了一下,“嫌我不够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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