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悬崖边上的魏王
第22章 悬崖边上的魏王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惨白的光洒在魏庄外院的血地上。
数百具尸体横陈在庄子四周,有的挂在绊索上,有的嵌在枪阵前,更多的散落在庄门前那片空地上。鲜血浸透了深秋干裂的土地,在月光下泛著黑沉沉的光。
空气中弥漫著血腥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苏冒最终没有冲。
当李承干出现的那一刻时,他身边那些所谓的精锐,那些各家的死士,已经彻底失了胆气。
他们扔下刀,扔下盾,成为了一群溃兵,谁都不想面对杀不死的怪物。
当真正面临昔日的太子时,苏冒的腿都在颤抖,越来越多兵士逃离,他拦不住,也不想拦了。他自己调转马头,带著满心的恐惧,一路逃回了长安。
李承干没有追。
他看著那些溃散的人影消失在夜色深处,站了很久。夜风吹过,吹起他染血的袍角,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的喊杀声。
他转过身,走回魏庄。
庄门外,蒋龙和杜荷已经在清点战场了。地上那些尸体,死的拖到一边,伤的抬进庄子里。赵三平带著几个人在用水冲洗地上的血迹,可血太多了,冲不干净,地砖的缝隙里全是暗红色。
“天帝!”蒋龙跑过来,“战果清出来了。死了三百七十多人,伤的有一百多,剩下三四百全跑了。庄子这边,重伤七个,轻伤二十几个。没有死的。”
李承干点点头。
“伤的呢?”
“都抬进前院了。”
李承干走进前院。院中躺了二十几个人,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被砍了肩膀,有的肚子上挨了一刀。
李承干走过去,蹲下身,将手按在那个庄丁的伤口上。马符咒的暖流涌入伤口,那条深可见骨的刀口开始收拢、愈合,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
“天帝……”那庄丁瞪大了眼。
李承干已经站起来,走向下一个伤员。他一个一个地治过去,每治一个人,脸色就白上一分。治到第十几个的时候,他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了。
“大哥。”杜荷走上前,低声道,“您歇歇吧,剩下的慢慢来。”
李承干摇了摇头,继续走向下一个。
等所有伤员的伤口都愈合了,李承干才靠著廊柱坐下来。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苏婉不知什么时候从内院出来了,端著一碗热水,蹲在他面前,也不说话,只是把水递到他手里。
“长乐呢?”李承干问。
“在屋里哄孩子们睡了。”苏婉轻声说,“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厥儿吓得哭了。长乐一直在陪著他。”
李承干喝了一口水,暖意从喉咙滑下去。他闭了闭眼,感受著体内马符咒的暖流正在缓慢地恢复。这一次同时治愈二十几个人,消耗极大,连符咒的力量都被抽去了大半。
“姐夫。”苏玄从内院走出来,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沾一点血。他守了一整夜密室,连一个漏网之鱼都没等到。
“外面怎么样?”李承干问。
“跑了三四百人,全往长安方向去了。蒋龙派人盯著,说他们没有回头。”
李承干点点头。
“大公子,这次之后,李泰应该不敢再来了。”杜荷说,“八百人打不下一座庄子,他的底牌全亮了。”
“不。”李承干摇了摇头,“正是因为底牌全亮了,他才会更疯狂。”
他抬起头,看著长安的方向。天幕还在那里,淡淡的,安安静静地悬在天际。
“明天一早,消息就会传遍长安。魏王八百死士夜袭魏庄,被打得大败而归。满朝文武都会知道,世家大族也会知道。李泰在朝堂上再也站不住了。倾尽所有的他,现在就是一只野兽?”
“那他会怎样?”苏玄问。
“他会狗急跳墙。”李承干说,“他手上已经没有牌了,所以他接下来会走最极端的那条路。”
李世民,你眼里的好儿子会干些什么呢?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他说,“今夜,我们赢了。”
蒋龙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提著一壶酒,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天帝!庄子里那几坛老酒,我让人搬出来了。今晚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李承干看著他,忽然笑了。
“庆祝什么?杀人有什么好庆祝的。”
“庆祝咱们活下来了啊!”蒋龙理直气壮地说。
李承干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把酒分了。受伤的兄弟多喝两口,今晚守夜的少喝两口。——”
“大家都辛苦了。”
杜荷和苏玄也笑了。赵三平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热汤,几个没受伤的庄丁围过来,一人舀一碗,蹲在廊下喝著。蒋龙把酒坛子搬出来,拍开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
李承干端著一碗酒,走到院子的西墙下。
苏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转过头,看著苏婉。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他的影子。
“你怕吗?”他问。
苏婉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她说,“你在,我就不怕。”
李承干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他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是太子,腿还瘸著,她刚嫁过来,晚上会帮他揉腿。她的手也是这么暖。
“苏婉。”他轻声说。
“嗯?”
“以后会越来越好。”
“我知道。”
院中的酒喝到半夜。蒋龙喝多了,抱著酒坛子唱歌,被杜荷拖走了。赵三平在庄门口守夜,铁棍横在膝上,眼睛却亮得像灯。魏征回屋歇了,临走前拍了拍李承干的肩,什么都没说。
李承干最后去看了孩子们。长乐坐在榻边,李厥已经睡著了,小脸上还挂著泪痕,可嘴角微微弯著,像是做了什么好梦。李绪蜷在姐姐怀里,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长乐抬头看见他,轻声说:“大哥。”
“今天吓著你了。”李承干在榻边坐下。
“没有。”长乐摇了摇头,“我小时候见过父皇打仗回来。那时候觉得他好厉害。今天看著大哥,我觉得……比父皇还厉害。”
李承干笑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长乐。”
“嗯?”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长乐没有说话。可黑暗中,李承干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抽泣。
他推门出去,月光洒了他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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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长安城里的人已经陆续醒了。
各处府邸都得到昨晚的消息,魏王八百死士夜袭魏庄,大败而归。而那个被废的太子,一个人挡住了八百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长安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皇宫深处,李世民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著第一缕晨光照在天幕上。他的手里攥著一份刚送来的战报。
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把战报放下,轻声说了一句谁也没有听到的话。
“承干……你到底还是不是朕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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