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战天下惊
第23章 一战天下惊长安城,魏王府。
天刚蒙蒙亮,李泰就醒了。
他一夜没睡好,梦里全是李承干站在他面前的模样。那张脸不悲不喜,就那么看著他,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他惊醒了好几回,身上全是冷汗,枕头湿了一大片。
突然他坐起身来,喘著粗气。然后大声喊道:“苏冒!”
没人应。
李泰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
他光著脚走出卧房,走到前厅,看见苏冒一行人跪在正厅中央。
其身上全是血,灰头土脸,头发散著,要是没呼吸都像一具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尸体。
他的身后还跪著十几个人,全是昨晚跟著他出去的精锐。一个个衣衫褴褛,兵器全丢了,有的连鞋都跑没了。
李泰的脚钉在了门槛上。
他的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你回来了?”
苏冒抬起头,眼眶红肿:“殿下,败了。”
“败了?”李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听不懂。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看著苏冒的眼睛,“八百人。你带走了八百人。你跟我说败了?”
那是八百人啊!不是八百头猪。
你跟我说败了。
“李承干他……他不是人。”苏冒的声音在抖,“刀砍在他身上没用,箭射在他身上也没用。他一个人冲进阵里,一拳打飞好几个。还有他身边那几个人,也跟怪物一样,砍不死、打不倒,越杀越猛。殿下,死士们胆都吓破了,还没怎么打就全跑了……”
“闭嘴!”李泰猛地一巴掌甩过去。苏冒被扇倒在地,嘴角渗血,可不敢动,又跪了回去。
李泰站起来,胸膛急剧起伏。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八百人,他花了那么多钱粮、那么多心血、欠了那么多世家的人情,才凑齐的八百人。
一夜之间,全没了。
“李承干……”他咬著牙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他怎么可能……”
他忽然想起天幕上那些话。那些后世的人说,李承干是什么“天帝”。他以前觉得那是笑话,是李承干搞的鬼把戏。
可现在,八百死士用命告诉他,那不是笑话。
“殿下,”苏冒低声说,“李承干还让我给您带句话。”
李泰猛地转头:“什么话?”
“他说——”苏冒咽了口唾沫,“他说八百人不够。让您下次……自己来。”
李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案几。茶壶、杯盏、果盘哗啦啦碎了一地。他又抓起架子上的花瓶,狠狠摔在地上。再抓起墙边的宝剑,拔出来对著空气一通乱砍。
“李承干!李承干!李承干!”他一边砍一边嘶吼,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疯兽,“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全家!”
剑砍在柱子上,火星四溅。李泰脱了力,扔了剑,瘫坐在地上。肥胖的身躯缩成一团,像一个泄了气的皮囊。
苏冒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过了很久,李泰抬起头,眼中多了一种让人发寒的东西。
“苏冒。”
“在。”
“去,把府里所有的钱,所有的粮,全部拿出来。去给我找杀手,找刺客,找任何能杀李承干的人。
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手段。”
只要能杀了李承干,我无有不允!
“殿下,李承干他……”
“他必须死。”李泰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不死,我就得死。父皇已经三天没见我了,朝中那些大臣看我的眼神像看死人。你以为我还有退路吗?没有!要么他死,要么我死。就这么简单!”
苏冒看著李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低下头:“是。”
………
太极宫,御书房。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著两份东西。
一份是暗卫送来的战报,详细记载了昨夜魏庄之战的全过程。
八百死士夜袭,李承干率三人迎敌,杀三百七十余人,伤百余,余者溃散。魏庄方面,重伤七人,轻伤二十余,无一阵亡。战报的最后写了一句话:“李承干周身刀枪不入,箭矢难伤,疑似有不死之身。”
另一份是长安令送来的市井舆情。说今日长安城内,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昨夜之事。有人说李承干是天帝下凡,有人说他早就不是人了,还有人说,跟著他的人也已经成了神。这些话传得沸沸扬扬,压都压不住。
李世民把两份东西看了又看,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王安。”
“老奴在。”
“你说,一个人被砍了几十刀,为什么还能活著?”
王安扑通跪下:“老奴不知。”
“朕也不知道。”李世民睁开眼,看著殿顶的彩龙,“朕当了二十多年皇帝,打过天下,见过无数能人异士。可朕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刀枪不入,可以不死不灭。”
他顿了一下。
“天幕上说他是天帝。朕以前觉得那是妖言。可现在……”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说不清的苦涩。
“朕的儿子竟然是仙神一般的存在。可却让朕亲手把神仙儿子赶出了门。
朕还把他从族谱上除了名。王安,你说,后世的人会怎么写朕?”
王安趴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李世民没有等他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窝深陷,胡茬泛白,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传旨。”他忽然开口。
“老奴在。”
“魏王李泰,结党营私,豢养死士,夜袭兄弟,罪不可赦。著即削去亲王爵位,降为郡王,禁足府中,无诏不得出。
魏王府长史苏冒,助纣为虐,贬其职。”
王安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叩首道:“是。”
“还有——”李世民顿了一下,“魏庄那边……送些药材去。就说朕说的,给受伤的庄丁用。”
王安一愣,抬起头来:“陛下,这……”
“去吧。”
王安退出御书房,心跳得飞快。
陛下给魏庄送药,这是头一回。他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办得妥妥当当。
朝会上,消息像一颗炸弹落进了池塘。
“陛下!魏王蓄意弑兄,天理难容!臣请陛下严惩!”一个御史站出来,义正词严。
“臣附议!魏王豢养死士八百,这是要做什么?造反吗?!”又一个官员跳出来。
“臣以为,魏王固然有罪,可废太子难道就没有嘛?分明是早有预谋!”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你什么意思?魏王先动的手,满朝谁不知道?”旁边的官员立刻反驳。
“够了。”李世民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扫了一眼殿中群臣,缓缓开口:“朕已经下旨,魏王李泰降为郡王,禁足府中,无诏不得出。此事到此为止,谁再敢多嘴,以抗旨论。”
殿中一片死寂。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到此为止。因为魏庄那位,已经不是当初的废太子了。八百人杀不死的人,谁还敢去惹?
………………
崔府。
崔郃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封信。
信中,详细记录了昨夜之战的每一个细节。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把信纸合上,沉默了很久。
“祖父。”崔莹站在他身后,轻声开口。
“莹儿,你怎么看?”崔郃问。
崔莹沉吟片刻,轻声道:“八百死士,一夜溃散。李承干以四人之力破敌,无一阵亡。他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还有呢?”
“还有——”崔莹的目光微闪,“天幕说的是真的。李承干这个人,不能用常理去揣度。他是棋子,也是棋手。祖父要跟他下棋,得想清楚自己是棋子还是棋手。”
崔郃笑了:“你这丫头,比崔家那些男人强多了。好,那咱们就去魏庄看看。看看这位天帝,到底想怎么下这盘棋。”
“什么时候去?”
“明天。”崔郃站起身,“备一份厚礼。不要金银,要书,要药,要粮。另外,把你写的那首诗带上。”
崔莹一怔,随即笑了:“祖父怎么知道孙女写了诗?”
“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我?”
—————
天亮了,魏庄。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院子,照在昨夜冲洗过的地面上。
血污已经洗掉了,可地砖的缝隙里还残留著暗红的颜色。几个庄丁正在用刷子用力刷著,水桶里的水换了一桶又一桶,怎么洗都觉得洗不干净。
蒋龙蹲在门口擦刀,一边擦一边嘀咕:“这天底下还有比咱们更猛的人吗?四个人干翻八百个,说出去谁信?”
杜荷从旁边走过,淡淡道:“你昨天还担惊受怕呢?”
蒋龙嘿嘿一笑:“那我也没想到那八百人如此之弱。”
苏玄从内院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粥,走到李承干身边。
李承干坐在廊下,正闭目养神。
他睁开眼,接过粥,慢慢喝著。
“姐夫,”苏玄压低声音,“今日一早,长安城里传遍了。所有人都在议论昨夜的事。”
李承干喝了一口粥,没说话。
“还有,”苏玄继续道,“我让人去长安买药,回来的人说,宫里有人先一步把药送到了。说是陛下亲口吩咐的。”
李承干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他把碗放下,抬起头,看著长安的方向。
“他送药?”李承干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他是在告诉我——不,告诉所有人,他不想把事做绝。”
“那姐夫打算怎么办?”苏玄问。
李承干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苏玄,突然落在庄门外那条官道上。
远处,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马车周围跟著十几个骑马的护卫,旗帜上绣著一个字——
崔。
李承干站起来,放下粥碗,拍了拍手。
“来客人了。”
“苏玄,去告诉苏婉,准备待客。蒋龙,把门口收拾干净。”
蒋龙跳起来,三两步跑到庄门口,眯著眼朝远处张望。看清那面旗帜上的字之后,他回头喊了一声:“天帝,是崔家的人!”
李承干站在院中,晨光照在他的脸上。
“崔家。”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来得倒是快。”
他整了整衣襟,示意蒋龙前去迎接。
崔家的马车停在庄门外。
车帘掀开,一个白发老者扶著一个小姑娘的手,慢慢走下车。那小姑娘穿著一身素净的青色罗裙,发间只别著一根碧玉簪。眉目清冷,气质如兰。
崔郃走在前面,步子很稳。七十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
崔莹落后半步,眼睛却已经把这魏庄看了个遍。
庄子不大,院墙是新补的,西墙根下有几棵柿子树。院子里没有多少摆设,但处处透著一种利落。地上有冲洗过的痕迹,缝隙里隐约还能看见暗红。空气中除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木柴烧过之后的焦香。
门口那名持刀护卫,她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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