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崔家示好
第24章 崔家示好姓蒋,那个一步登天的狱卒。
蒋龙没有拦他们,只笑嘻嘻地一伸手:“崔老先生,天帝在院里候著。请。”
崔郃点点头,迈步进了院子。
李承干就站在正厅的台阶下。
他身后的廊下,苏玄静静立著。再往后,正厅的门半开著,隐约能看见里面坐著几个孩子。
“崔老先生。”李承干拱了拱手,声音平和,“远道而来,辛苦了。”
崔郃打量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在朝中见过李承干很多次,可每一次,李承干都坐在东宫的角落里,低著头,不爱说话。那时候的太子像一株被压在石头下的草,瘦弱,苍白,眼里没光。
可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太子,判若两人。
“大公子。”崔郃回了一礼,腰弯得很自然,“老朽冒昧来访,还望大公子莫怪。”
“崔老先生客气了。”李承干侧身让开半步,“里面请。”
两人进了正厅。
崔莹跟在崔郃身后,进门时和李承干的目光撞了一瞬。
崔莹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承干也看向她。
双目相对,一人目光犀利,另一人毫不畏惧。
“这位是?”李承干看了她一眼。
“老朽的孙女,崔莹。”崔郃在客位上坐下,接过茶盏,“这孩子从小爱读些杂书,听说老朽要来魏庄,非要跟著。”
“崔姑娘。”李承干点了点头。
崔莹微微福了一礼,便退到崔郃身后站著。她没有多说话,可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看李承干端茶的手势,看他坐姿,看他说话时嘴角的弧度。
崔郃也不兜圈子。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递了过去:“大公子,一点薄礼。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些书、药材和粮食。魏庄离城远,这些东西用得上。”
李承干接过礼单,扫了一眼。书是珍本,药是上品,粮是新米。东西不张扬,可样样都用心。这份礼单上写著的数字不多,可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崔老先生有心了。”李承干把礼单递给苏玄,“收下吧。”
苏玄接了礼单出去。厅中安静了一瞬。
崔郃先开口了:“大公子,老朽今日来,不是替谁当说客。老朽只是单纯的想看看震惊天下的“天帝”是什么样的?
这话说得坦荡,可坦荡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李承干看著他,笑了一下。
“崔老先生想看些什么?”
“想看大公子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崔郃直视著他,没有回避,“天幕降世,魏庄血战,陛下除名。短短月余,大公子从一个人人可欺的废太子,变成了长安城里谁都不敢碰的人物。老朽活到七十岁,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人。”
“看透了又怎样?”
“看透了才知道,崔家该离大公子远一些,还是近一些。”崔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老朽这一族人的性命,不能押错宝。”
李承干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了看外面。
“崔老先生,你说错了。”他转过头,看著崔郃,“我不打算做什么。
长安城里那些人想争什么,我不在乎。我只想护住这一庄子的人。他们跟著我出来,我就得让他们好好活著。”
他说得很平,可崔郃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可大公子那一夜的战绩,如今已经在长安传遍了。”崔郃放下茶盏,语气沉了几分,“你想安稳,可别人不一定让你安稳。”
“那就让他们来。”李承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八百人不够,八千人也未必够。崔老先生,我不是在说狠话。我是真的无所谓。”
崔郃沉默了一会儿。他偏头看了一眼崔莹。崔莹微微点了点头,幅度极小。
“大公子,”崔郃站起身,“老朽今日这趟,没有白来。以后崔家和大公子之间,不必刀兵相见。若大公子有什么话要带给崔家,老朽随时恭候。”
“好。”李承干也站起身,“苏玄,送崔老先生。”
苏玄从廊下走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崔郃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承干一眼:“大公子,老朽多一句嘴——那位姓长孙的国舅,你打算怎么处置?”
李承干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冷。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崔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大步走了出去。
崔莹跟在祖父身后,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李承干站在正厅的台阶上,秋阳照著他的侧脸,把那张脸照得发亮。他没有看崔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柿林上。
马车辘辘驶远了。李承干收回目光,对身旁的苏玄说:“崔家这是来试水的。今天试过之后,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
“大公子怎么看崔家?”
“不帮不害,有利可图就靠过来,有风险就退回去。”李承干转身往内院走,“世家都这样。不用太在意,但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
内院那边传来李象的笑声。李承干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对了,”他偏头对苏玄说,“去问问魏师,他那庄子的地契在哪儿。咱们既然住下了,得把根扎稳。把周围的田都买下来,再招些流民来种。要不了多久,这魏庄就不止眼前这点人了。”
苏玄眼睛亮了一下:“大公子想招人?”
“总要有人。”李承干的声音很轻,“要不然做啥事束手束脚。”
他推门进了内院。
院子里,李厥正在追一只花蝴蝶,长乐坐在廊下和苏婉说著私房话。
李承干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远处,长安城方向,天幕的光淡淡地亮著。
李承干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那些恩怨,那些算计,那些朝堂上的刀光剑影,都还远著。
先把眼前过好。
………~
崔郃的马车离开魏庄后,一路向西,朝著长安城的方向驶去。车厢里,崔郃闭著眼,手指轻轻敲著膝盖。
崔莹坐在对面,看著祖父的表情,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崔郃才开口:“莹儿,你觉得他怎么样?”
崔莹沉吟片刻,轻声道:“看不透。”
“看不透就对了。”崔郃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枯树上,“我活到七十岁,见过无数人。李承干这个人,是头一个让我觉得,不能用常理去揣度的。”
“祖父是说他的实力?”
“不只是实力。”崔郃摇了摇头,“是他的心性。你注意到了吗?他跟我们说话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一句要报仇,要争位。可他说的每一句话,又都让你觉得,他不怕任何人来惹他。”
崔莹点头:“他好像真的不在乎那些。”
“这才可怕。”崔郃的声音沉了几分,“一个人若是贪权,你可以用权来诱他。一个人若是贪财,你可以用财来买他。可若是一个人什么都不要,只想护住身边那几个人——那你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捏他。”
崔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祖父,他说的那句‘八千人也不够’,您信吗?”
崔郃看了她一眼,笑了:
“信。也不信。”
“怎么说?”
“信,是因为那一夜八百死士,他四个人就打发了。不信,则是世人皆不相信自己未曾亲眼所见的。
他那么说,是说给那些想动手的人听的。”
崔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崔郃顿了顿,“有件事,我倒是看明白了。”
“什么?”
“这个人,值得崔家押注,决不能与之为敌。”崔郃的语气很轻,但很笃定,“不用全押,但不能不押。”
崔莹看著祖父,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她知道,崔郃一辈子谨慎,能让他说出这话的人,这世上不超过三个。
与此同时,魏庄内院,李承干看著李厥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仰著小脸问:“爹爹,刚才来的那个姐姐是谁呀?”
“一个客人。”李承干摸了摸儿子的头。
“她好看。”李象认真地说。
苏婉在旁边笑出了声。长乐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李承干看著满院子的人,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院门口。蒋龙正蹲在门槛上擦刀,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天帝。”
“崔家送来的礼单,你看看。”李承干把礼单递给他,“书和药材留下,粮食分给庄丁们。另外,从明日起,你带几个人去长安城里打听打听。看看世家那边还有什么动静,特别是长孙家。”
蒋龙接过礼单,点头应下。
李承干转过身,看著长安城的方向。天幕的光在远处淡淡地悬著,像一只半睁的眼。他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崔家这是第一个来的。后面还会有人来。”
“天帝是说,还会有世家来投?”
“不一定。”李承干摇了摇头,“但至少,他们已经知道该往哪边看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院子。
苏婉吩咐侍女端著一盆水走出来,招呼众人洗手。
李承干洗了手,坐在廊下,看著这一院子的人。他忽然想起天幕上那些弹幕里说过的话——“跟著天帝的人,后来都成了长生神族。”
看来自己也得琢磨琢磨,符咒如何更快觉醒了。
“大哥。”长乐忽然开口。
“嗯?”
“你在想什么?”
李承干抬头,看著长乐。她手里拿著针线,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比刚来那天舒展多了,脸上的阴霾散了,眼睛里有了光。
“在想一件事。”李承干说。
“什么事?”
“咱们这庄子,还是太小了。”李承干笑了笑,“得再大点。”
长乐一愣,随即也笑了:“大哥,你这人,怎么刚安顿下来就想折腾?”
李承干没有回答。他靠在廊柱上,享受著惬意生活。
…………
可远处的长安城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李泰在府中砸了满屋的东西之后,终于安静下来。他坐在一地碎瓷中间,喘著粗气,眼中闪著凶光。苏冒站在门口,没进去,这货又发神经,他怕伤到自己。
“去。”李泰的声音沙哑而阴冷,“把府库里的钱全都拿出来。去请天下最好的杀手。不管花多少,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李承干死。”
苏冒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提醒道:“殿下,陛下已经下旨禁足……”
这人怎么这么勇?
“禁足?”李泰猛地转头,眼中布满血丝,“你以为禁足就能拦住我?李承干不死,我就得死!你懂不懂?!”
苏冒不想再劝,他也要出去做这事了。
————
而太极宫中,李世民站在御书房窗前,看著窗外的天幕。
他的手里攥著那份战报,已经看了无数遍。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能刀枪不入。他更不明白,这个被自己亲手赶出东宫的儿子,到底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王安。”他忽然开口。
“老奴在。”
“去查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查清楚,李承干从离开东宫那天起,到底做了什么。见了我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给朕查清楚。”
王安恭敬应下,退了出去。李世民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地望著远处的天幕。那些后世之人还在不断地发著弹幕,每一条都在议论他的儿子。
“承干。”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著说不清的情绪,“你到底……如何拥有的这般手段?”
……
魏庄。夜已经深了。李承干坐在书房里,面前铺著一份地图。那是魏征早年留下的,标注了庄子周围三十里的田地和山林。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了一圈,在几个位置点了一点。
苏玄站在一旁:“大公子,这些地方都要买下来?”
“嗯。”李承干点了点头,“庄子要扩。先买田,再招人。流民也好,逃户也好,只要有手有脚,都收。”
“可这要不少钱。”
“钱的事放心去用。”李承干抬起头,看著窗外的夜色,“这钱不会白花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洒进屋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去吧。”李承干挥了挥手,“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苏玄退了出去。李承干独自站在窗前,意识深处的马符咒,狗符咒亮得耀眼。
窗外,月色如水。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