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李世民的复杂
第25章 李世民的复杂天幕沉寂了好几天。
长安城的百姓从最初每天仰头等半天,到后来该干嘛干嘛。
茶楼里说书先生把天幕讲的故事编成了段子,朝堂上官员私下直呼松了口气,妖幕终于不出现了。
魏庄里,李承干正蹲在院墙根下看蒋龙带人砌新墙。赵三平和泥,苏玄搬砖,杜荷坐在廊下算账。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直到今天。
午后的天突然暗了一瞬。不是乌云,是那道光。光幕从天际铺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都大。像是天空被彻底撕开了。
长安城的人仰头看天。
魏庄的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院中。
太极宫里,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朱笔停在半空。
天幕上那个熟悉的女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歉意,带著一种俏皮。
【今天应有些粉丝想邀,我们不讲天帝。】
【今天我们来聊一个,如果没有天帝,大唐最耀眼的人会是谁。】
弹幕瞬间刷屏。
【李世民!】
【这题我会!没有天帝的话,那必须是我二凤啊!】
【天策上将,出列!】
【等等,今天这期是李二专场?那我得把瓜子备好。】
【前排提醒,今天主播说的是“耀眼”,不是“好人”。请各位李二粉和黑子都控制一下情绪。】
女声笑了一声:【毕竟功是功,过是过。我们不能忽视其李世民在历史中的地位】
【来,让我们请出今天的嘉宾,大唐太宗文皇帝,天策上将,秦王,李世民!】
光幕上出现了一幅画面。一个少年骑在马上,箭袖劲装,腰间悬弓,背后是雄伟的雁门关。城头上隋朝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下是密密麻麻的突厥骑兵。
那少年面容英挺,眉眼间全是锐气。他勒马立在阵前,抬头望著关城,嘴角微微一勾。
画面旁闪出一行字:十六岁,雁门关救驾。
【李世民少年入军营,十六岁带军救援雁门关。他献疑兵之计,令士兵广张旗帜,夜举火把,连绵数十里。突厥可汗以为隋朝大军已至,连夜撤兵。】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凭一己之力用虚张声势吓退了突厥十万骑兵。】
弹幕。
【十六岁我在网吧打游戏,人家在雁门关吓退十万骑兵。】
【别说了,我十六岁还在被班主任追著跑。】
【李二也是拥有开挂一般的人生。】
【这天赋。】
画面一转。
【十七岁,万军救父。李渊被围,李世民单骑冲阵,于万军之中救出父亲。】
【你们知道万军之中救一个人是什么概念吗?那不是冲进去,那是拿命往里填。可他填进去了,还把人捞出来了。】
弹幕安静了一瞬。
【说实话,二凤打仗确实没得黑。】
【十六岁救驾,十七岁救父,十八岁劝父起兵。他爹要是没这个儿子,可能一辈子就是个隋朝的官。】
【所以李渊能当皇帝,一半的功劳得算在李世民头上。】
【然后李渊反手就把太子位给了李建成。你品,你细品。】
【别急,这才刚开始。】
画面再转。李世民站在晋阳宫的大殿里,面前是犹豫不决的李渊。他穿一身常服,神色却极坚定。他说了什么,李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震惊,最后变成沉默。然后画面切到晋阳起兵,旌旗蔽日,大军南下的壮阔场面。
【十八岁,劝父晋阳起兵。】
【李渊后来自己说,起兵是他的主意。可你们信吗?反正史学界不怎么信。】
【十六岁救驾,十七岁救父,十八岁起兵。这个人的少年时代,就是一路开挂。】
弹幕开始沸腾。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十九岁大破薛仁杲,二十岁干废宋金刚,二十一岁攻破刘武周,二十二岁生擒窦建德、活捉王世充,二十三岁击破刘黑闼。你们感受一下这个频率。】
【一年一个,跟砍瓜切菜似的。】
【别的将领打一仗要准备半年,他倒好,春天打一仗,夏天休整,秋天再打一仗,一年一个对手。】
【天策上将的含金量,懂不懂啊?】
画面开始加速。每一场战役都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浅水原之战,李世民率军冲阵,薛仁杲的军队像纸一样被撕开。柏壁之战,他顶著风雪追击宋金刚,三天不卸甲。虎牢关,他三千玄甲军冲垮窦建德的十万大军,那一战打得天地变色。洛阳城下,王世充跪地请降,李世民骑在马上,身后是尸山血海。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面大纛上。上书四个大字——
天策上将。
弹幕彻底炸了。
【天策上将,大唐最高军功。自他之后,再无人获此封号。】
【不是没人获,是没人配。李二之后,大唐谁还打得出这种战绩?】
【说句实话,如果没有天策上将,大唐能不能统一天下都是个问题。】
【可惜了,打仗最猛的儿子,最后被亲爹和亲哥逼得发动玄武门。】
女声适时地接话:【二十七岁,玄武门之变。】
画面暗了一瞬,再亮起来时,是一个雨夜。玄武门前,刀光剑影。李建成和李元吉倒在血泊中。李世民站在雨中,手里的弓弦还在颤。他身后的宫墙被闪电照得雪白。
【这件事,怎么说呢。有人觉得他狠,有人觉得他不得不然。我们不是当事人,不好评价。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从这一天起,他不再是秦王,他是大唐的太子,是大唐的皇帝。】
【而他把自己的父亲,逼成了太上皇。】
【正所谓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李二逼自己父亲退位,他的好大儿也走起他的来时路!】
弹幕。
【这一段怎么看怎么怪。李建成不差,只有李元吉该死,李世民无奈,可最后却成了大唐独有的继承制:玄武门继承法。】
【对的,这也只能说权力的游戏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但我想说一句——如果李世民不发动玄武门,大唐前期没有那么辉煌,毕竟李二能打是出了名的。】
【李二的辉煌是建立在李建成尸骨上的,这话说出来残忍,但是事实。】
画面再次亮起。这一次是李世民登基之后的画面。他坐在龙椅上,面前摊著地图。突厥的旗帜在地图上被一面面拔掉,吐谷浑、高昌、焉耆、龟兹……一个个名字被划入大唐的版图。
【登基之后,李世民平定梁师都,东灭东突厥,西击吐谷浑、高昌、焉耆、龟兹。终使得四海宾服,万国来朝。】
【以至于被草原各部尊为“天可汗”。】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缓缓滚动。
【这些功绩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够吹一辈子。他一个人全占了。】
【登基二十三年。二十三年干了这么多事。】
【说实话,我觉得他要是多活十年,大唐的版图还能再扩一圈。】
【咳咳,那也不一定,后期他什么样还是可以分析出的,毕竟后期还是有某人做参考呢。】
【哈哈,也是。】
【不过有人提出了一个让李二长生的办法,那就是让众人瞒著李二说李靖还没死】
【毕竟李靖不死,李世民也不会闭眼。】
【哈哈哈哈太损了!】
【李靖:我招谁惹谁了。】
女声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但是。】
【人都有两面性。李世民也不例外。】
【他这一生,急于证明自己。】
弹幕开始刷屏。
【开始了开始了,黑料环节。】
【功绩说完了,该说缺点了。】
【等等,先让我猜猜。杀兄屠弟,逼父退位,纳弟媳,改史书,养蛊儿子,追求长生,推魏征墓碑。】
【楼上你把所有事都列完了。】
女声缓缓道:【他从被逼无奈登上皇位,到将儿子们当成蛊虫来养。】
画面切换。东宫之中,太子李承干站在一旁,李世民抱著年幼的李泰,笑得慈祥。下一个画面,李泰坐在武德殿中,锦衣玉食,轿子抬进抬出。再下一个画面,李承干拖著瘸腿在太极殿上站著,李世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废人。
【你们看,他对李承干和对李泰,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承干腿瘸了,当了多少年太子,一瘸一拐上朝,他从来没给过一顶轿子。李泰胖了,心疼得不行,赐轿,住武德殿。这不是养蛊是什么?】
【他把对李承干的恨和对李泰的爱写在脸上,生怕儿子们打不起来。】
【所以李承干后来说,他爹是压力怪。压力只给别人,不给自己。】
弹幕吐槽。
【其实说白了,李世民这辈子就一个心结——他要证明自己比李渊强,比李建成强,比所有人强。所以他拚命治国,拚命打仗,拚命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皇位。】
【但对他儿子们,他就没那么多耐心了。因为儿子们不用证明什么,儿子们天生就欠他的。】
【这话说得太对了。】
女声继续:【他晚年追求长生,吃了不少丹药。最后到底是怎么死的,史书上语焉不详。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把魏征的墓碑推了。】
画面切换。魏征的墓碑倒在地上,裂成两半。李世民站在墓前,面色阴沉。
【魏征生前,李世民说他是自己的一面镜子。魏征死后,因为一时恨意,他亲手推了魏征的碑。】
【所以我说,李二这个人,说不清好坏,只能说是一位称职的皇帝。】
【毕竟有不少人猜测,他要是走得晚一点,大唐可能就废了。他走的早,大唐辉煌。如果再迟点,大唐可能不好说。】
【这就是命。】
弹幕翻滚。
【二凤的一生,就是一本“我拚命证明我自己”的书。】
【他打仗的时候是神,治国的时候是圣,当爹的时候是鬼,当儿子的时候是贼。】
【但他也确实是大唐最耀眼的人。如果没有天帝,他确实是第一。】
弹幕安静了。
太极殿前。李世民站在那里,仰头看著天幕。他的表情很复杂。那是他这辈子最复杂的一刻。
他看到了自己的功绩。十六岁救驾,十七岁救父,十八岁起兵,十九岁破薛仁杲,二十岁干废宋金刚,二十一岁破刘武周,二十二岁擒窦建德、捉王世充,二十三岁破刘黑闼,二十七岁玄武门,然后是天可汗,是四海宾服,是万国来朝。
这些他都记得。每一场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血,那些火,那些马背上颠簸的日日夜夜。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对不起这个天下。他做过的事,每一件他都认。
可天幕说得也对。他是一个好皇帝,好统帅,好儿子——可是唯独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对承干做了什么?他不给儿子赐轿,不替儿子说话,不护儿子的自尊。他把儿子当成一条随时可以丢弃的腿。可偏偏,这条腿长在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
“观音婢……”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朝堂上,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到了天幕上那一幕幕壮阔的画面,也都看到了弹幕里的嘲讽和叹息。
程咬金站在武将列中,难得地没有笑。他抬头看著天幕,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陛下打仗是厉害。在他面前敌人怕,儿子也怕。”
尉迟恭黑著脸没说话。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之首,面色凝重。他在想另一件事,天幕说李世民养蛊。天幕说他是因李治而“人死族灭”。可又说李承干是“天帝”,怎么看都有点矛盾。
李泰站在人群前面,胖大的身体微微发抖。天幕说到“养蛊”的时候,那些画面里,有他。他住在武德殿,他坐轿子,他吃好的穿好的。他从没想过那些东西意味著什么。
现在天幕把一切都摊开来了,摊在所有大唐人面前——他李泰,就是李世民养的那只蛊。
李治站在角落里,小脸苍白。他十岁了。他听懂了。天幕在说——他爹把他哥逼走了,然后他爹养的蛊开始互相撕咬。而他李治,也是这蛊堆里的一个。
魏庄。院墙下。李承干蹲在那里,仰头看著天幕。他身边,蒋龙、杜荷、苏玄、赵三平、苏婉、长乐,都站著。
长乐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大哥。”
李承干转过头,看著妹妹。
“天幕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哪些?”
“他打仗的那些事。”长乐的声音很轻,“他真的是那样的人吗?那个十六岁就敢去救驾的少年,那个单骑冲阵救父亲的人——那个人和后来那个逼你走的父皇,真的是一个人吗?”
他为什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难道当了皇帝真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嘛?
李承干沉默了很久。那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他还是他。”李承干说,“只是时间和权力会让一个人变得,谁也认不出。”
长乐愣了一下。
“他的一辈子,一直想证明自己。”李承干的声音很轻。”
天幕上,那个女声忽然又响了起来。她的语气变得轻柔。
【李世民的一生,做过最伟大的事,也做过最残忍的事。他建立了一个盛世,也毁掉了自己的家。】
【但如果让我说一句话,我会说——他是一个让人又恨又敬的人。你恨他做过的事,可你也不得不承认,没有他,就没有大唐。】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再见。】
光幕缓缓暗了下去。
长安城里,万籁俱寂。
太极殿前,李世民站在那里,天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槊,拉过弓,批过千万本奏折,杀过自己的亲兄弟。这双手,现在还握著大唐的天下。
他慢慢转身,走回殿内。王安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御书房的门缓缓关上。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一个人,坐了很久。
院子里的李承干看著天空。
“大哥。”长乐喊他,“吃饭了。”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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