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李泰疯狂

第26章 李泰疯狂魏王府,黄昏。

夕阳从窗缝里斜斜地刺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

光里全是灰。

李泰盘腿坐在正厅的地上,面前摆著一壶冷酒,几只倾倒的空杯。酒壶旁边是一碟没动过的菜,上面落了苍蝇,他也没管。

房间一片狼藉。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整天了。

从那天朝会上被降为郡王、禁足府中之后,他就再没出过这扇门。

府里的下人走了大半。平日里围著他转的门客们,这两天一个都没来。韦挺称病,杜楚客告假,房遗爱干脆连回话都没有。

昔日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

“呵呵”

李泰心中冷笑,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胖,白,指节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这双手,曾经捧著父皇赐的玉如意,在朝会上指著李承干的鼻子说过“太子哥哥,你该让位了”。

现在这双手,连一只酒壶都懒得端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厅正中央那把铺著虎皮的太师椅。那是他从前坐的。他喜欢坐在那里看人进来,看他们弯腰,看他们赔笑。现在那张椅子的虎皮上落了一层灰。

“呵。”

他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厅里回荡,像一口枯井里丢了块石头。

“我不甘啊?”

他一把抓过酒壶,对著壶嘴灌。冷酒灌进喉咙,冰得胃里一阵抽搐。他咳了两声,把酒壶重重砸在地上。壶底裂了一道缝,酒液慢慢渗出来,洇湿了地砖。

他又想起了天幕上那句话。

“将儿子们当成蛊虫来养。”

蛊虫。他李泰是蛊虫。他大哥是蛊虫。李治是蛊虫。他们兄弟几个,被关在一个坛子里,互相撕咬。咬到最后的,才能爬出来。

“父皇,你把我们当蛊虫养?”李泰的眼睛渐渐红了,“你好狠的心啊?”

他想起来,小时候,大哥的腿还没瘸的时候,带他去御花园放风筝。风筝线断了,他哭了,大哥爬树去给他取,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大哥没哭,还笑著跟他说:“青雀不哭,哥哥不疼。”

他想起来,有一次他贪吃,撑得肚子疼。大哥背著他去找太医,一路上骂他“笨”,可步子走得很稳,一只手还托著他的屁股,怕他掉下来。到了太医署,大哥的背全湿了,汗透的。

李泰趴在他背上睡得正香,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起来,母亲还在的时候,椒房殿里总是暖的。母亲坐在窗下缝衣裳,大哥在院子里背书,他在旁边捣乱,母亲就笑著骂他。那时候,父皇看大哥的眼神是亮的。父皇会摸著大哥的头说:“承干,你将来要像阿耶一样,做个好皇帝。”

那时候,没有人说“青雀最像父皇”。没有人给他赐轿。没有人把他安排进武德殿。

后来呢?

后来母亲走了。后来父皇登基了。

后来大哥成了太子,腿瘸了。

父皇看大哥的眼神越来越冷。父皇开始说:“青雀,你比你大哥聪明。”父皇开始给他赐轿,让他住武德殿,让满朝文武都知道,魏王比太子更得宠。

她的心思便悄悄的发生改变。

李泰回忆的同时,手不停的在抖。

“都怪你,父皇,是你让我觉得,太子之位本来就该是我的。是你让我觉得,大哥不配。是你让我觉得,只要我想,我就能坐上去。”

他一把抓起酒壶,狠狠摔在地上。酒壶炸开,碎瓷四溅,残酒泼了他一身。

“李世民!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案几。茶壶、杯盏、果盘哗啦啦碎了一地。他喘著粗气,胸膛起伏得像风箱。

胖大的身体在空荡荡的正厅里摇晃,像一头被囚在笼中太久的困兽。

“一切都怪父皇,怨不得我……”他喃喃自语,反复念著,像是在给自己念咒,“怪他。都怪他。”

他跌坐回地上,双手抱著膝盖,肥胖的身躯缩成一团。眼泪从他脸上滚下来,砸在地砖上。他哭得像个孩子。可他早就不是孩子了。那个在御花园里追著大哥跑的孩子,早就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殿下。”

李泰没抬头。他听出了那个声音,是苏冒。

苏冒从门外走进来,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缩在地上的李泰。他弯下腰,把倒地的案几扶正,又把碎瓷一片片捡到一边。

“殿下,地上凉。”

李泰没有动。

苏冒又走近一步,蹲下身,声音放得很低:“殿下,外头的事,都打听清楚了。”

李泰终于抬了抬头,眼睛通红,眼眶肿著。

“说。”

“陛下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苏冒的声音很平,“既没有召见殿下,也没有下旨加罪。朝里那些大臣,一个个都装聋作哑。魏庄那边,听说崔家去过之后,最近也安静了。”

李泰沉默著。

“倒是殿下这边的人……”苏冒顿了一下,“韦挺称病,房遗爱回了封地,杜楚客在朝会上公开说殿下夜袭兄长,天理难容。”

李泰的手攥紧了膝盖。

“殿下,我们现在的处境岌岌可危。”

李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又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没路了。我李泰,没路了。”

苏冒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殿下,路是人走出来的。”

李泰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说什么?”

苏冒没有马上接话。他站起来,走到正厅门口,左右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他把门轻轻合上,又走回来,重新蹲在李泰面前。

“殿下,小的说句大不敬的话。”他的声音很稳,可那双三角眼里有一种异样的光,“如今这局面,殿下若什么都不做,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一辈子关在这府里。等哪一天陛下想起来了,等魏庄那边再壮大些,一道旨意下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李泰听懂了。

“可殿下若是做点什么,那就说不准了。”

李泰盯著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冒又靠近一步,声音贴著李泰的耳朵钻进去:“殿下,小的仔细想过了。如今殿下虽然势弱,可手中还有钱还有不少人脉。这些年攒下的底蕴,足够做一件大事了。”

李泰的眼睛动了一下。

“第一步,招人。”苏冒竖起一根手指,“殿下这些年养的门客、死士虽然死了不少,可底子还在。只要有钱,就能重新聚起来。但这一次,不能只养几十个。”

“殿下要往长安城外藏人。以商队的名义,一批批送出去。在城外找几个庄子,暗中训练。三个月内,攒出两千人,不难。”

李泰的呼吸重了。

“第二步,买通宫里的禁军。”苏冒竖起第二根手指,“殿下在宫里经营这么多年,总有几个熟人。禁军里有贪财的,有不得志的,有想往上爬的。只要钱给够,到了关键时候,放几百人进宫,不是问题。”

“第三步——”苏冒竖起第三根手指,“认错。殿下给陛下上一道请罪折子,说殿下悔过了,日日思念父皇,想进宫当面请罪。陛下心软,一定会召见。殿下进宫那天,外面的人同时动手,先占了宫门,再控制陛下。”

李泰的手攥紧了。

“到时候,殿下逼陛下写一道旨意,传位给殿下。有玉玺,有圣旨,有兵,有名分。等魏庄那位反应过来,大局已定。”

李泰的声音有些哑:“那李承干呢?他要是杀回来怎么办?”

苏冒笑了:“殿下,等您坐上龙椅,李承干就是反贼。反贼杀回来,那是造反。到时候殿下以天子之名,号令天下勤王之师。世家大族谁敢跟著反贼走?崔家第一个就会倒戈。”

李泰的嘴唇在抖。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暮色涌进来,长安城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成一片。他看了很久。

“苏冒。”

“在。”

“你说,父皇他……有没有把我当儿子看过?”

苏冒愣了一下,随即道:“殿下,这还重要吗?”

李泰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想起小时候父皇把他架在脖子上,想起父皇手把手教他写字,想起父皇对群臣说“朕之子,文武双全”。然后他又想起武德殿,想起轿子,想起大哥拖著瘸腿在太极殿上罚站的背影。

“不重要了。”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发出来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转过身,看著苏冒。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犹豫已经被什么东西烧干净了。

“去办。”他说,“第一步,招人。把府库里所有能动的钱都拿出来。先招人,再买通禁军。李承干那边先不要动,等大事成了,他一个人翻不了天。”

“是。”

“还有——”李泰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冷,“去查查,宫里有哪些人跟李承干有旧。哪怕有一点点往来,都记下来。到时候,一并清算。”

苏冒跪在地上,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小,转瞬即逝。

“殿下英明。”

李泰没有再看他。

键盘操作:← 上一章 → 下一章 Enter 自动滚动 Esc 停止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