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隆基表示“”非常对”
第35章 李隆基表示“”非常对”长孙冲站在院中,看著略显狼藉的房间,心里空荡荡的。
她将一切都带走了。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他陷入了回忆。
两人本是青梅竹马,自大一出生,父亲就常带著自己前去秦王府。相识,相知。至于爱嘛?
可能曾经有过,毕竟长乐自幼聪慧通透、性情仁厚,不骄纵,更是饱读诗书,擅长书画。
可什么时候他俩从夫妻同心变成这样?
是她诞下怪胎死婴那天,还是他从不参与长孙家与皇家利益相争呢?
可能都有吧。
………
长孙冲关上房门,走到院子,站在廊下,看著院子里的树。
这个家,现在让他感到陌生,害怕。
长乐的离去,父亲的异变,让他心慌。
仿佛感觉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入夜,长孙冲路过父亲的书房。
书房的灯亮著。
他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抬手想敲门。可手伸了伸,悬在半空,还是放了下来。
父亲自打陛下月前回到皇宫,进宫出来,便开始神秘起来。
见一个奇奇怪怪的人,嘴里更是不停地计算著什么。
这一个月来,更是告假退出朝堂,要知道他向来将权力抓得特别紧,可现在好似不在乎了,彻底看透了。
近日频繁地接触一些道士,鼓捣著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人说,长孙无忌疯了。也有人说,长孙无忌也想求仙问道,被魏庄的那位刺激了。
这些种种,他都不想。长孙冲有种直觉,马上要发生大事了。
房间内,长孙无忌坐在案前。
身穿道家衣袍,一副闲云野鹤的修道人的样子。
他将案上的书信放在烛火上,变成灰烬,脸上露出笑意,缓缓站起来,推开后窗,看著皇宫方向。
城南,一名身穿甲衣的中年男子坐在正厅里。
眼神中似乎回忆著什么。
对于哪怕明天,他要做的,是九死一生的杀头大罪,他却并不在乎。
“噔,噔,噔……”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中年男子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露出惊意,看来知道来人是谁。
程咬金身穿便服,急匆匆地推开门,看著整装待发的中年男子。
“二哥。”
他走进来,绕著穿甲人转了半圈,喉头滚了滚。
“你这是……”
对于即将所做的一切,他心知肚明,可还是忍不住确定一遍。
程咬金沉默一会,叹了一口气,神色颇为复杂:“二哥,这一天……果然来了。”
“三弟。”中年男子听后声音很平静,淡然交代,“明天你待著吧。”
程咬金猛地抬头。
“明天的事,你别沾手。”中年男子看著他,一字一顿,“殿下于我,有再造之恩。此身此命,今日还了他,正好。”
书房里静了一瞬。
程咬金死死盯著他,膝盖上那只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动了两回,到底一个字没说出口。
突然他后悔了,早知当初,他……
可是如果当时不去,二哥这时早都走了吧!这代价太重,这恩太难报了?
本想当初护著李承干,安度一生,以报二哥的救命之恩。
可奈何父子俩走到今天这步!
看著二哥的坚决,程咬金也知无法再劝。于是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忽然站起身,走到二哥面前。
“二哥。”声音沉下来,“你既已定了,那兄弟我陪你。”
“哪怕共赴黄泉——”程咬金咧嘴一笑,那笑容粗粝、豁朗,还带著点放手一搏,“你我兄弟,也得结个伴,路上不冷。”
中年男子听后,眼睛都红了,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拳头,两人碰了碰,什么都没说。
三十多年了,两人从少年相交,征战沙场,刀山血海闯过来的兄弟情,早已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程咬金眼睛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站起身,忽然开口:“你等我,我出去一趟。”
中年男子知道程咬金向来有心思,他虽不懂要干啥,但是他没问,没拦。
哪怕他是骗他要去上报陛下,他也不会怪。
程咬金这个人看著是武将出身,平时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莽夫,可心里那杆秤比谁都细。
如果他没猜错,这时候出去,无非是为明天的事,多加一分胜算。
对于是否能够顺利,以及结果如何,他不在意。
由他去吧。
程咬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融进了门外的天色里。
程咬金出了宅院,没有骑马。
他疾步穿过两条长街,靴底踏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到了尉迟敬德府邸的后墙外,他左右一扫,撩袍,翻身而入。
熟,太熟了,这道墙他翻过不知多少回,哪里好进去闭著眼都清楚。
他贴著墙根穿过花园,一路摸到书房外。
门虚掩著,像是特意为等人而留的。程咬金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尉迟敬德坐在案前,手里捧著一卷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程咬金,既不惊,也不起身,只是把书慢慢放下。
那张黑脸上,浮起一个苦笑。
“你还是来了。”
程咬金在他对面一副这是自己家,毫不客气地坐下。他盯著尉迟敬德看了好一会儿,嘿嘿一笑。
“是啊,我来了。”
尉迟敬德把书合上,搁到一边。他看著程咬金,看了很久,一脸无奈,叹了口气。
“你不该来。”
“可我不得不来。”
两人颇为默契。如果说中年男子是兄弟情,他俩就是好朋友加好损友。
尉迟敬德别开程咬金火热的目光,落在那卷摊开的书上。
那书他捧了一整天,一页没翻,连拿倒了都不知道。
今日天不亮,他心口就开始发慌,像回到了第一次直面生死战前。
马上要发生的事情让他十分恍惚。
才二十年啊,这种事又要发生了。上次是迫于无奈,可这次呢?
此刻程咬金坐在对面,看著黑子恍惚的神色,没有催促。
尉迟敬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好似从牙缝里硬挤出来,一脸痛苦。
“我……”他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头,十指像是要抓进头颅里,“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可你要知道,我尉迟敬德能有今日——是陛下!”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整个人却像被抽了筋。
程咬金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嘿”地笑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著嗓子,故意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面露古怪,暗有所指:“黑子,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
他拖长了调子,“这种事,又不是头一回干了。”
一脸欠揍。
尉迟敬德猛地起身!
椅子被他带得向后翻倒,磕在地砖上,啪的一声脆响。他指著程咬金,那根手指在抖,嘴唇也在抖。
“你——!”
程咬金不躲。
他就那么坐著,仰起头,由著对方指,脸上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一副“我难道说错了嘛”。
可笑意底下,也笼罩著一层阴霾。
毕竟这事,他也不想面对。
可看著往日英明神武的陛下,日渐昏聩,如今更是疯狂。
妻子的劝说,二哥的果决,他能怎么办?
尉迟敬德看著程咬金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也拿他没办法,后面的话,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他当然知道,程咬金说的是什么。
玄武门。那三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旧钉,二十年来一直钉在他心口最深处,平日里不碰不疼,今夜被程咬金一句话,生生拔了出来,带著血。
他又看见了那个夜晚。满城火光,遍地血河。
自己持剑威胁太上皇。
身体恍惚。
事后陛下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重用,有托付,有“你我从此是一条绳上的人”的亲近。
可在最深最深的地方,还压著一点别的东西。
一点他看不懂、也不敢看懂的东西。
那是忌惮。
刚开始自己还不懂,可是慢慢地,近几年皇室与自己若即若离,陛下的敲打,朝臣的诬告,使他明白,朝堂之上的生死较量并不输于疆场。
最近几年,他闭家享受,不再关心朝堂之事,不主动参与。
对于曾经之事,他虽不后悔,但还是心怀委屈。
书房里,两人陷入僵局。
就在这片死寂里,一声脚步轻轻响了一下。
轻得像猫爪踩在瓦上。
可这两个人是什么人?当代绝顶武将,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对于任何风吹草动都十分敏感。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目光在半空一撞,撞出同一个意思:有人。
程咬金的眼珠飞快地转。
已经有了想法。
他扫过墙,扫过案,最后定在墙上挂著的那柄宝剑上,李世民御赐,剑鞘镂金。
他迅速起身,大步过去,一把解剑在手。
呛啷——
出鞘声在静室里扎耳得很。
他握剑,拧身,连半分迟疑都没有,扬手便掷!
那剑从半掩的门缝里飞出去,一道寒光,破空。
门外一声短促的惨叫。
“啊——”
紧接著,是重物扑倒在地的闷响。
尉迟敬德慢了整整一拍。
等他回过神,程咬金已经跨出了门槛。他跟出去,借著廊下的灯,看见程咬金弯腰从地上拾起那柄剑。
剑尖滴血。地上趴著个灰衣人,捂著肩膀,指缝间血直往外渗,脸白得像纸。
尉迟敬德认得他,府里的侍从。
那侍从抬眼看见尉迟敬德,嘴唇哆嗦著,喉间嗬嗬作响,似乎想喊一声饶命,却疼得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程咬金揪著那人的衣襟,轻轻一抹,慢条斯理地把剑上的血擦净,收剑入鞘。
回头,他瞥了尉迟敬德一眼,嘴角往一边歪了歪,脸上一副“不用谢我”。
“黑子,你这府上——竟有人二心。”
尉迟敬德站在原地,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程咬金,那张黑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攥拳,骨节咯咯作响,又缓缓松开。良久,他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程咬金把剑重新挂回墙上,转过身。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在尉迟敬德面前,脸上所有的玩笑、轻佻、混不吝,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黑子。”他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二哥已经穿甲了。明日,他拼点命,也要护佑殿下。”
尉迟敬德浑身剧震。
“我来找你,不是逼你去杀谁。”
程咬金道,“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愿意相助,便为那位留条路;不愿意,我也不会怪你——就当我程咬金,今夜没进过这道门。”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呻吟的人。
“那个偷听的,你自己处置。”
说完,他转身便走。走到门口,脚步却又停住。
他没回头。
“黑子。”
“……嗯。”
“此事。”门外的人沉默了一息,“当断则断?”
尉迟敬德没有回答。
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程咬金翻墙离去。
他低头看了很久,抬手,取下那柄刚沾过血的宝剑。
他握著剑柄,站著。
这一站便是很久………
而在皇宫,御书房。
李世民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一份折子。那是工部递上来的,汇报铁兵铸造的进度。
八百尊铁人,八百匹铁马,一个月内已按期限全部铸完。
如今就摆在太极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一片,整整齐齐地站著,不似人间军队。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承干。”
“该到朕出招了。”
他轻声说,像是在跟谁说话,“你恐怕以为,你的小手段就能让朕受制于你。”
你做梦。朕刀山火海,阴谋诡计,什么没经历过?
让朕教教你,什么叫做“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你的秘密朕不太关心。
你在,会毁了大唐的江山社稷的。
别怪朕,朕也是被逼无奈。”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
案上还摊著另一份折子。那是月前暗卫送来的,关于崔家把二十万斤铁全部送到魏庄的事。
他扫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很快就没了。
“崔郃。”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你胆子真大。带著你的打算和承干一起入地狱吧。正好做个伴。”
拿起折子,随手扔进火盆里。
他站在御书房的窗前,心中久久未平静。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也是被逼无奈。
试问天下哪个父亲,不爱自己孩子,能忍心杀掉自己的孩子?
观音婢,朕也不想,请你体谅朕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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