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楚家旧账清算,大伯面临十年牢狱之灾

大雨像瓢泼似的砸下来,洗刷著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外那几级灰白大理石台阶。

雨水顺著门庭石柱往下淌,在水磨石地面汇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

天阴得沉闷,空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潮气和土腥味。

法院大门外,停著几辆打著双闪的黑色桑塔纳。

楚长河站在台阶下的雨棚边缘。

他手里那张薄薄的法院传票早被雨丝打湿了,边缘软塌塌地耷拉著。

他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皮鞋鞋尖溅满了烂泥,定制的唐装被水汽溻得发皱,活像个逃难的要饭老头。

“爸……爸你别抖了。”

楚少杰缩在旁边,手里举著把破黑伞。

伞骨折了两根,雨水顺著破洞直直漏下来,砸在楚少杰后脖梗。

冻得他直缩脖子。

“那星辰重工不就是个造机床的吗?”

楚少杰声音发飘,眼神四下乱瞟,“咱……咱楚家的烂账,怎么全让他们给买去了?”

楚长河没搭理他。

老脸上的皮肉松垮地坠著,眼白里布满血丝。

他死死捏著传票,牙齿咬得咯咯响。

“买债权?那是冲著要老子的命来的!”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了楚少杰一脸。

“城南那个废品站的黑账,加上之前抵押给小银行的那些坏账。”

楚长河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全被他们捏在手里了!这帮王八蛋,早就挖好坑等著埋我了!”

一阵凉风卷著雨丝吹过来。

楚长河打了个寒颤,觉得后脊梁骨嗖嗖冒冷气。

法庭内。

白炽灯惨白刺眼,空调开得温度偏低。

旁听席坐得稀稀拉拉,几个人影散落在后排的阴影里。

楚长河坐在被告席的硬木椅子上,觉得屁股底下像长了刺。

浑身哪哪都不自在。

他旁边坐著个戴金丝眼镜的西装律师,不停地拿手帕擦汗。

原告席上,艾丽斯带来的法务代表西装革履,正把一摞厚厚的文件整齐码在桌面。

法槌敲响,“砰”的一声。

震得楚长河心脏猛地一抽。

法务代表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法官阁下。”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按著红手印的文件复印件。

“这份是楚长河先生,在上个月私刻楚氏集团公章,伪造商业地产转让合同的证据原件。”

律师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却字字诛心。

“他将市值三个亿的西郊稀土矿山,以虚构的低价抵押给海威商贸。”

“涉嫌职务侵占、伪造公文。”

楚长河急了。

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按著前面的栏杆。

“放屁!那是我楚家的产业!我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他瞪圆了浑浊的眼珠子,歇斯底里地嘶吼。

“那是楚天雄那个老不死的欠下的债!我是在替他擦屁股!”

法官皱起眉头。

法槌重重敲下。

“被告人肃静!”

法官声音严厉,“注意法庭纪律!”

原告律师根本没理会他的咆哮。

从文件堆里又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据,高高举起。

纸张在白炽灯下透著刺眼的白光。

“这是陈大强先生从民间收集到的高利贷转账记录。”

律师转过头,冷冷看著楚长河。

“楚长河先生利用这笔高利贷,掏空了楚氏最后两千万现金流。”

“转入个人海外账户,并将这笔债务强行挂靠在原法人楚天雄名下。”

“数额巨大,性质恶劣,构成巨额诈骗罪。”

旁听席传来几声低声的窃窃私语。

楚长河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律师,一把扯住律师的袖子。

“说话啊!你拿了老子二十万律师费,你特么倒是反驳啊!”

他压著嗓子低吼,口水喷在律师镜片上。

金丝眼镜律师拿手帕拚命擦著额头的油汗。

连连往旁边缩身子,根本不敢看楚长河。

“楚总……这……”

律师结结巴巴,声音细得像蚊子。

“人家证据链太死了。转账记录、公章鉴定、连你在夜总会包厢签黑合同的录音都有。”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这官司……没法打啊。我劝您……争取个宽大处理吧。”

宽大处理?

楚长河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黑。

双腿瞬间像被抽去了骨头,“扑通”一声跌回硬木椅子。

椅子发出“嘎吱”的惨叫。

不。

不能坐牢。

他这把老骨头进去了,还不得被那些以前得罪过的人折磨死。

楚长河眼珠子一转。

突然两眼一翻,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哎哟……我的心脏……心脏不行了!”

他张著嘴,像条离开水的干瘪老鱼,拚命倒腾著粗气。

身子一歪,顺著椅子软绵绵地往下溜。

“扑通”砸在地板上,闭著眼开始抽搐。

“爸!爸你怎么了!”

旁听席第一排的楚少杰吓傻了,连滚带爬地翻过栏杆扑过去。

法庭瞬间有些混乱。

法官站起身准备叫法警。

原告律师轻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带著医院红章的鉴定书。

“法官阁下,无需叫救护车。”

律师举起那份鉴定书,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大厅。

“我们在起诉前,已经向市第一人民医院调取了楚长河先生的全套体检报告。”

“被告人除了有轻度脂肪肝,心脏血管比三十岁的年轻人还通畅。”

“他现在,属于装病逃避审判。”

躺在地上的楚长河身子猛地一僵。

抽搐的动作硬生生卡住了。

楚少杰摇晃他胳膊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父子俩像两个拙劣的小丑,在白炽灯下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法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法警,把被告人扶起来。”

两个身材高大的法警走过去,一边一个,像架死猪一样把楚长河架回椅子上。

楚长河彻底瘫了。

脸如死灰,眼神呆滞地看著法官席的国徽。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些算计了半辈子的家产,那些做梦都想霸占的地皮,全成了泡影。

法官拿起判决书。

法庭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全体起立。”

楚长河被法警硬拖著站了起来,双腿软得直打摆子。

“被告人楚长河,犯职务侵占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诈骗罪。”

法官威严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证据确凿,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并处没收个人全部非法所得财产,查封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及房产。”

十五年。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楚长河的天灵盖上。

等他出来,已经是个七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了。

一无所有的糟老头子。

法槌“砰”地落下。

一锤定音。

“带走。”

法警掏出银亮的手铐。

“咔哒”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冰冷的铁环死死扣住楚长河枯瘦的手腕。

他没有挣扎。

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法警拽著往侧门走。

经过旁听席最后一排时。

楚长河无神的老眼,不经意间扫过那个阴暗的角落。

角落里。

坐著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

头上戴著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

整个脸大半隐没在阴影中。

男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那是一个极度慵懒,却又透著上位者俯视姿态的坐姿。

楚长河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浑浊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限,眼球上布满狰狞的红血丝。

他死死盯著那男人下半张脸露出的轮廓。

那微微勾起的薄唇。

还有那股子冷漠疏离的气场。

太熟悉了。

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楚衍……”

楚长河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他突然像发了疯的野狗,猛地挣脱法警的控制。

双手举著锃亮的手铐,拚命往前扑。

铁链撞击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楚衍!是你!我知道是你!”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嗓音劈得像破锣。

脖颈青筋暴突,唾沫星子横飞。

“你个畜生!你算计我!星辰重工的老板就是你!”

“老实点!”

两个法警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膝盖顶在他后背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楚长河的脸贴著冰冷的瓷砖。

嘴里还在疯狂地嚎叫。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个败家子……”

角落里的男人没动。

甚至没有抬起头。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拍了拍风衣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身。

一步步走向法庭大门。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有节奏的“哒、哒”声。

走到门口。

男人伸手拉开沉重的包铜木门。

外头的狂风夹著雨丝瞬间灌了进来,吹动了他的风衣衣角。

他微微侧过头。

帽檐下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冷硬锋利的下颌线。

“大伯。”

男人的声音不高。

却在空荡的大厅里清晰可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里面包吃包住,挺好。”

他半转过身子,没看被按在地上的楚长河。

“出来后,去给我爸扫个墓吧。”

砰。

大门重新关死。

把楚长河绝望的哀嚎,彻底关在了法庭冰冷的墙壁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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