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无人问诊
第104章 无人问诊上午九点,古医义诊厅门口的登记桌摆了两个多小时,登记簿上只有工作人员留下的两行字。
红底横幅写著“古医传承,惠及百姓”,七张问诊桌排在大厅中央,每张桌前都摆著专家名牌。
桌角的价目牌却写得清楚,普通咨询免费,专家会诊一千八百元,药材费用另算。
大厅里坐满了人,病人一个也没有。
裴雪宁推门进来,脚步停了停,低声问:“父亲请你来义诊,病人呢?”
陆沉渊扫过空荡荡的登记区:“你们的招牌先到了,病人还在路上。”
“父亲说上午会有人来。”
“那几张收费单也是给病人准备的?”
裴雪宁抿住唇,没有接话。
主位上,裴弘济正和几名专家交谈。
他胸前挂著古医协会副会长的名牌,身边坐著三名京城来的老医生,文博远站在后方替他们整理资料。
一名工作人员迎上来,挡在陆沉渊面前。
“陆先生,裴主任让您先去后厅等候。”
“我来问诊。”
“您没有行医资质,不能接触患者。”
陆沉渊看了眼登记簿:“今天有患者吗?”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没能答出话。
“等患者来了,谁拦我,谁负责。”
陆沉渊绕过她,走到最边上的空桌前坐下。
文博远拿著资料走过来,脸色沉下:“这里是古医义诊,不是你随便坐的地方。”
“你师父请我来,还是让你替他堵门?”
“我师父正在接待京城专家,没空听你胡闹。”
“他若要见我,让他自己来。”
文博远握紧手里的文件:“你坐过五年牢,出狱后打了几场架,就敢把自己当名医?”
陆沉渊拿起桌上的登记表,翻到空白页:“你说完了?”
“你……”
“这张表从早上摆到现在,一个病名也没写。你们先把病人等来,再谈资格。”
陆沉渊低头整理桌上的银针,没再理他。
文博远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几下,转身走回主位,将事情告诉裴弘济。
裴弘济放下茶杯,朝这边走来。
“陆沉渊,今天的义诊由我负责。”
“你把我请来,我到了。”
“我请你来旁观。”
“桌子空著,坐在哪里旁观都一样。”
裴弘济看著那只针囊,眉头压低:“你没有公开行医经历,也没有医师资质。京城几位专家在场,你坐在问诊桌前,传出去会让裴家难堪。”
陆沉渊抬眼:“你担心裴家名声,先看看门口那块牌子。”
“你什么意思?”
“义诊挂著价格,专家坐著等人。病人不进门,和我无关。”
一名戴眼镜的老医生起身,语气带著训斥:“年轻人,古医讲究师承和规矩。你从重狱出来,凭几套针法就否定整个行业,未免太狂妄。”
“你们有资质,有牌子,有价格表,唯独没有愿意进门的人。”
“你这是污蔑!”
“病人会用脚判断。”
裴弘济的手掌压在桌面上:“够了。雪宁,过来。”
裴雪宁站在陆沉渊身侧,没有移动。
“父亲,您叫我做什么?”
“站到裴家这边。”
“我站的是病人一边。”
大厅里几名专家抬起头,目光落到她身上。
裴弘济脸色沉下:“你拜师才几天,就敢当著外人的面顶撞父亲?”
“师父救过裴老,也救过秦家的人。您亲眼见过他的本事。”
“医术不能只看几次救人。”
“那要看什么?看名牌,看门第,还是看谁能把义诊做成收费会场?”
裴弘济抬手指向她,手臂停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裴雪宁盯著他:“爷爷说过,医者先看病,再谈名声。您记得这句话吗?”
“你爷爷让你拜师,是让你学本事,不是让你来拆自家台。”
“爷爷也说过,古医若只剩下名头,迟早会被病人丢在门外。”
她转身扫过几张问诊桌,声音越来越清楚。
“我陪你们跑过几次义诊。普通患者拿到的是印好的方子,专家号要先交钱,药材还要另外结算。有人拿不出钱,被你们请到普通门诊。你们每年挂著传承的牌子开会,谈的是赞助、名额和药材采购,真正坐到病人面前的时间有多少?”
一名专家拍桌起身:“裴雪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每个字都清楚。”
“你受了陆沉渊蛊惑!”
陆沉渊合上针囊:“雪宁。”
裴雪宁转过身:“师父,我只是把他们做过的事说出来。”
“等病人。”
“他们已经把病人挡在门外了。”
“我等病人,不等他们承认。”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站在登记桌前,手里捏著一张宣传单。
他抬头看了看横幅,又看向价目牌。
“真免费吗?”
工作人员赶紧解释:“普通咨询免费,专家会诊需要先交押金,药费按处方计算。”
男人把宣传单折回口袋:“那就算了。”
裴弘济叫住他:“你既然来了,可以先登记。”
男人回过头,脸上带著迟疑:“去年我爸来过你们合作的门诊,开了六千多块药。吃了半个月,人喘得更重。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让停药。我们回来问,前台说专家出差,药也不能退。”
“那只是个例。”
眼镜专家说道。
男人攥紧手里的病历:“你们说是个例,我爸的命就只算个例?”
大厅门外,几个原本准备进来的人停下脚步,听完这句话,转身走远。
又有人低声说:“挂著义诊的牌子,先收专家费,谁敢进去?”
“上次我家老人也是这样,开完药没人管。”
声音不高,却一声接一声传进大厅。
裴弘济的脸色变了,抬手喝道:“都闭嘴!未经核实的话也敢乱传?”
陆沉渊看向门外:“你们的病人已经给了答案。”
“你少在这里挑拨。”
一名专家指著他,“你故意带人来闹场,想借裴家的势抬高自己,真以为没人能查你坐牢的案子?”
陆沉渊站起身:“我进门后只说了几句话,没人问诊与你们的收费有关。”
“你没有资格谈医德!”
“我坐过牢,你们可以拿来讲一整天。你们有资质,病人照样绕开这扇门。”
裴雪宁走到陆沉渊前面,挡住那名专家的手。
“收起你们的名牌。”
她看向裴弘济,声音压著火气:“父亲,爷爷若在这里,不会让你们继续挂著义诊的牌子收专家费。你们想守住裴家的脸面,就先把病人请回来。”
几名专家立刻出声斥责,裴弘济的手掌按住桌沿,额角绷起。
裴雪宁没有退:“你们所有人的本事,加起来也比不上我师父一根手指。至少他坐到病人面前,敢把诊断写下来,敢替结果负责。”
大厅里只剩下她的声音。
陆沉渊取出木盒,将那根银针放在空桌上。
裴弘济盯著他:“你要在这里开诊?”
“有病人进门,就叫我。”
“你没有资格。”
“病人会给我资格。”
他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门口:“把价格牌撤了。想看病的人,先坐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