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龙蛇渡厄
“等等。”
文博远上前半步,“她已经出现面神经受损的症状,你拿一根针就敢动手?”
老太太睁开眼,抓住女儿的手:“让他说完。”
陆沉渊将针放回针囊,朝裴雪宁伸手:“诊断纸。”
裴雪宁递过去。
陆沉渊把纸放到老太太膝前,点了点上面的字:“耳后麻木,右眼闭合不全。治疗前写清楚了,治疗后也照这几项查。您若愿意,先请医院做检查,我等。”
老太太摸到耳后的纱布,疼得停住动作:“医院昨晚给我开了药,让我再观察两天。我等不了。”
“那就坐稳。觉得哪里不对,立刻告诉我。”
“我看著时间。”
她女儿把手机放到桌上,“三炷香,一分也不能少。”
“可以。”
裴弘济盯著那张诊断纸:“你刚才还说七天结痂脱落。今天治完,若病人夜里发烧、眼睛闭不上,你拿什么负责?”
“她今晚若有这些症状,直接送医院,同时找我。”
陆沉渊抬眼看他,“现在把针盒收起来,别碰她的脸。”
眼镜专家正要开口,裴雪宁端起铜盆,横在问诊桌和专家席之间:“病人已经选了。你们要留在这里看,就别妨碍师父落针。”
裴弘济合上针盒,站到一旁。
陆沉渊先请老太太摘去耳后纱布。
破损的耳廓露了出来,老太太的女儿吸了口气:“早上还没破到这里。”
“雪宁,记下范围。”
陆沉渊把笔交给她,“每隔一段时间核对,别只凭印象。”
裴雪宁俯身记录。
陆沉渊避开破损处,以酒精擦净耳后和颈侧皮肤,取出两根银针。
文博远皱眉:“你不针脸?”
“她的脸已经够疼了。”
第一针落在耳后,老太太攥住女儿的袖子,肩膀绷了片刻。
“疼?”
陆沉渊问。
“酸。耳朵里面发胀。”
“能忍就告诉我,忍不了也告诉我。”
“你下针吧。”
第二针落在颈侧。
陆沉渊掌心贴住老太太后颈,按过几处穴位,原本停著的两根银针轻轻颤动。
老太太张了张嘴,偏头朝女儿说话,却被陆沉渊按住肩膀。
“先别动。”
她喉间滚过一声:“耳朵里热起来了。”
裴弘济往前走了一步,视线始终停在针上:“你用的是什么手法?”
“龙蛇渡厄。”
眼镜专家伸长脖子:“龙蛇渡厄针?古医协会存过残卷,只有穴点阵图,没有行针次序。”
“所以你们照著图也用不了。”
陆沉渊换了根针,“雪宁,留意她右眼。”
裴雪宁靠近观察:“眨眼还是慢。”
“把时间记上。”
文博远低声说:“针都没落在病灶上,怎么可能止住脸上的疼?”
老太太转过头:“你先让我安静待会儿。”
文博远闭上了嘴。
陆沉渊在她肩侧补了一针,手掌沿颈侧压下。
三根银针先后停住,又在他松手时一齐轻颤。
老太太松开女儿的袖口,手掌摊在膝上。
“妈,疼吗?”
女儿问。
“还有疼。”
老太太摸向脸侧,又记起嘱咐,把手放了回去,“没刚才那么钻。”
裴雪宁拿起记录纸:“右眼眨得比先前快了些。”
“继续看,别急著下结论。”
陆沉渊说。
半炷香过去,老太太脸颊的红色退到疱疹边缘,耳前新起的几颗疹子也没再胀大。
裴弘济弯腰看了许久,伸手取过桌上的诊断纸。
“她耳后的麻木呢?”
“最后查。”
陆沉渊没有停手。
大厅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先前拿著宣传单离开的安全帽男人又回来了,隔著登记桌问:“那位老人治得怎么样?”
工作人员没回答。
老太太自己开了口:“能坐住了。”
又过了一阵,陆沉渊依次收针,让裴雪宁拿干净纱布轻覆耳后破损处,没有碰那些结痂的疱疹。
“现在闭眼。”
他说。
老太太照做。
她女儿凑近,反复看了两遍:“右边也合上了。妈,你睁开再试一次。”
老太太重新闭眼,眼皮贴合,睁开时也不再迟滞。
裴弘济伸出两根手指,在她耳后轻触:“这里有感觉吗?”
“有。往下一点。”
他挪了位置。
“这里也有。”
老太太抓住他的手腕,“你别按疹子,疼。”
裴弘济收回手,低头核对诊断纸,半晌才问陆沉渊:“你刚才那三针,究竟从哪一处起势?”
“先辨受阻的位置。你若只记针落在哪里,下次仍会扎错。”
裴弘济的手在纸上停了停,没再追问。
老太太女儿把手机举到陆沉渊面前:“时间还没到三炷香,她就能闭眼了。”
“再坐一会儿,等脉息稳下来。”
老人抬手碰了碰耳后,转向裴弘济:“刚才你若真给我扎了灼针,这里会怎样?”
裴弘济看著她脸上的破损处,合上诊断纸:“我先前没有查到面神经已经受阻。灼针不能用。”
眼镜专家张口:“裴主任,您不能听他几句话就……”
“病人就在面前。”
裴弘济打断他,“你过来查。”
那人走近,先看老太太闭眼,再看耳后的疹子,退回专家席时没碰桌上的针盒。
门口有人拍了两下手,旁边的人跟著鼓掌。
安全帽男人趁工作人员发愣,把父亲的病历放上登记桌。
“现在还收专家费吗?”
裴弘济看了一眼翻过去的价目牌:“今天来的病人,先登记,再分诊。费用当面说明。”
“我看完这位老人再登记。”
男人守在门口,没有坐下。
三炷香的时间到了。
裴雪宁按记录逐项问过老太太,又把治疗前后的两次记录递给她女儿。
老太太喝了半杯水,脸颊仍有疱疹,红肿却退了大半。
“今晚按医院原先的医嘱用药,别碰破损处。”
陆沉渊收好针囊,“七天内若有发热、听力再下降,先去医院检查,拿结果找雪宁,她会联系我。”
“我会接电话。”
裴雪宁把自己的号码写在纸上,递给老太太女儿。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戴墨镜的女人穿过人群,在老太太面前蹲下:“妈,电话里说您脸上出事,怎么又跑来这里?”
“医生给治了。”
老太太拉住她,“静仪,你摘了眼镜,帮我看看右眼。”
女人摘下墨镜,照著母亲的话查过,肩膀才松下来。
年轻女人在旁边说道:“姐,刚才她眼睛合不上,耳后也没知觉。是陆医生救的。”
“陆医生?”
墨镜女子站起身,看向陆沉渊,“诊费多少?后续检查和用药,我会安排人负责。”
“今天义诊,不收诊费。”
“那是他们定的规矩。”
她扫过专家席,“你救了我母亲,我不能只说一声谢谢。”
她取出支票簿,老太太按住她的手:“先别写。人家连药都没叫我买。”
“妈,我有分寸。”
女人抬头问陆沉渊,“你开个数。”
“收起来。”
陆沉渊将裴雪宁写的记录递给她,“雪宁从头到尾盯著症状,后续先联系她。老人家今晚要有人陪著,留意体温和听力。”
女人看向裴雪宁:“你是他的助手?”
“我是他徒弟。”
“记录写得清楚。”
女人收起支票簿,“裴小姐,号码留给我。我母亲这几天有变化,我直接找你。”
裴雪宁报了号码,等对方存好才说:“复查结果也请发我一份。”
女人点头,重新看向陆沉渊:“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
“陆沉渊。”
她握著手机的手停住了。
老太太拉了拉她的衣袖:“静仪,怎么了?”
女人抬手摘下刚戴回去的墨镜:“你是沧澜实业的陆沉渊?”
“是。”
“我叫檀静仪。”
她盯著他,“阮明妩是我外甥女。陆沉渊,你究竟对她做过什么?”
陆沉渊收针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向檀静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