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林科长的情报和醋意
周六晚上八点。
张大壮开著猛禽回到牛犊子村。把车停在院子外面，刚熄了火，手机就震了。
林雨薇的电话。
“薇姐。”
“你今天去哪了？”林雨薇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那种白天工作时的清冷干练。但张大壮听得出来——她在故意保持这种语调。这说明她情绪不正常。
“去了一趟镇上。处理点事。”
“处理什么事？”
“药田那边有个巡逻排班的问题，我去跟黑龙碰了一趟。”
“碰了多久？”
“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你的车两点从村里开出去。八点才回来。中间六个小时你跟黑龙碰了半个小时？”
张大壮后背微麻。
“中间还办了别的事。买了些东西。”
“买什么了？”
“肥料。种子。杂七杂八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张大壮。”
“嗯。”
“我手下的小周今天下午去镇上复查排水沟的数据。他路过中学教师宿舍楼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猛禽停在后面的巷子里。”
张大壮的手握著方向盘，手指微紧了一下。
“他只看见了车。没看见你。但全县开猛禽F-150的就你一个。”
沉默。
“大壮。”林雨薇的声音从清冷变成了一种克制的、压著火的平静，“我不是要审你。我只是想听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去了那个女老师那里？”
张大壮没有否认。
“去了。白洁之前欠了高利贷的时候我帮过她。她约了我去吃饭。”
“吃饭。六个小时吃饭。”
“吃完聊了会儿天。帮她修了个水管。”
“修水管。”林雨薇重复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平得像一面镜子。越平的镜子下面压得越深。
“大壮，你上周六在我这里做完饭看完电影。这周六你去另一个女人那里吃饭修水管。你这个日程表排得很公平。”
“薇姐——”
“你别叫我薇姐。你叫我的时候我分不清你是真的在意还是在敷衍。”
“我没有在敷衍。你听我说——”
“你不用解释。”林雨薇的声音快了半拍，然后又被她自己按住了，恢复了常速，“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跟你算这些账的。我有正事。”
“什么正事？”
“郑刚的档案查到了。”
张大壮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起来。
“说。”
“郑刚，四十六岁，零五年从部队退伍。退伍原因是执行任务时受伤，右膝韧带撕裂，降级后主动申请退役。退役后在三个安保公司待过，最长的一家干了六年。三个月前跳槽到海天集团。”
“持枪证呢？”
“没有。他退伍后没有申请过任何民用枪支许可。也没有任何合法渠道的持枪记录。”
“那后备箱那个箱子？”
“如果里面确实是枪，那就是非法持有。我可以直接报警。但问题是——监控画面只拍到了箱子外形。没有开箱画面。当证据不够充分。”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一，等他们动手。一旦亮出枪械，我第一时间报警。特警响应时间在我这个辖区十五分钟以内。二，我找借口让交警在镇上设临检卡口。他们的车经过的时候以例行检查为由搜车。查到了就当场扣人。”
“第二个需要多久能安排？”
“最快两天。但理由不能太牵强。卡口设在镇上的话需要交警大队的配合。我得找关系。”
“薇姐——林雨薇。”张大壮改了称呼，“你帮我这么多。你自己有没有风险？”
“什么意思？”
“你一个县卫生监督科的科长，越权去查省城集团的人，又调监控又设卡口。如果海天那边有人在省里有关系，查下来你的操作——”
“你不用操这个心。”林雨薇打断了他，“我做事有分寸。每一步都有合法依据。卫生许可证的复核延伸调查，药田周边安全隐患排查，都走得通。”
“但是——”
“张大壮。”林雨薇的声音忽然柔了半度。那是她很少在正事里流露出来的温度。“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当然。”
“那你先把自己的命看好。”她顿了一下，“别一个人往偏的地方跑了。尤其是去那个镇上。废弃加油站离中学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你今天去镇上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周围有没有盯梢？”
张大壮回想了一下。他去白洁那里的时候车停在宿舍楼后面的巷子里，巷子两头都是围墙，没有监控。但他确实没有刻意留意有没有人跟车。
“以后注意。”
“大壮。”
“嗯。”
“我这两天帮你跑这些事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我这么拚命护著的这个人，今天下午在另一个女人的宿舍里待了六个小时。”
张大壮握著手机，沉默了五秒。
“薇姐。”
“又叫薇姐了？”
“你听我说。白洁那边——确实是我帮过她之后她一直想报恩。她炖了汤等我。我不去不合适。”
“你什么时候成了这么重礼数的人了？你不合适的事干得还少吗？”
“那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你和她——不一样。你对我不只是感情上的事。你在替我挡刀。你的分量不是能拿来对比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阵。
“你这话——”林雨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咀嚼什么味道，“你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怕我生气才说的？”
“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过假话？”
“你说过的假话多了。灵晶果'泡个澡就能缓解'。那是你说的。结果呢？”
“那是我判断失误。不是假话。”
“行。算你嘴硬。”林雨薇的语气松了一些，但还带著几分没有消散的闷气。
“大壮。”
“嗯。”
“下周六。你来我这里。不许去别的地方。”
“好。”
“我不要你做饭。你来了就陪我待著。什么都不做也行。”
“那你想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就坐著。”
“薇姐你这个要求——”
“怎么？坐著都不行？”
“行。你说什么都行。”
“那你晚上给我发消息了没有？”
“我刚到家还没——”
“那你现在发。就当你十分钟前就到家了。”
“发什么？”
“你说呢。”
“晚安？”
“就这两个字？”
张大壮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晚安。今晚梦里别查我的岗。”
五秒后回复。
“梦里查不查，取决于你值不值得我查。”
再来一条。
“明天早上给我发消息。不发的话你那个排水沟的数据我让小周退回去重查。”
张大壮笑了。
“明天早上七点给你发。”
“六点半。”
“薇姐你周日六点半就醒？”
“我天天六点半醒。”
“行。六点半。”
“嗯。挂了。”
电话断了。
张大壮坐在车里缓了几秒。这位林科长——嘴上说不在意，追问起来比审犯人还细。不在意的人不会去查他的车停在哪里。
他下了车，走进院子。
苏红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
“回来了？饭在锅里温著呢。你吃了没？”
“吃了。在镇上吃的。”
“跟谁吃的？”
“黑龙。”
“你跟黑龙吃饭能吃六个小时？”
“还去了趟农机站。跟王老板聊了聊旋耕机保养的事。”
苏红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相信还是不信。但她没追问。
“锅里有绿豆汤。你晚上喝一碗再睡。”
“好。红姐你先睡。”
“嗯。”苏红缩回了厨房。
张大壮端了碗绿豆汤坐在院子里喝。
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