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废弃加油站的异动
周四凌晨四点。
张大壮的手机震了。
他睁开眼，左右两边的苏红和孙小云都还在沉睡。他轻手轻脚地抽出手机。
赵猛的消息。
“张哥！加油站那边有动静！郑刚那四个人上车了！两辆车。往镇上方向开过去了。”
张大壮瞬间清醒。
“几点上的车？”
“三点四十。我值夜的兄弟看见的。两辆车灯灭著。慢慢从加油站开出来的。走的不是主路。走的那条废弃的水泥厂便道。”
灯灭著。走便道。凌晨四点。
不是去吃早餐的。
“他们走的方向是镇上还是村里？”
“一开始是镇上方向。但后来拐了一个弯。往南了。”
往南。
镇的南面——是几个分散的自然村。再往南，就是通往牛犊子村的那条乡道。
“黑龙那边巡逻的人看到他们靠近村子了没有？”
“我已经通知黑龙了。黑龙说暂时没看到。但乡道那条路太长了，中间有好几段没路灯。车灯灭著的话天黑根本看不见。”
张大壮坐起身。
“赵猛。你现在带十个人从镇上出发。走主路往牛犊子村这边来。到了村口外面停著。不要进村。等我消息。”
“收到！”
他又给黑龙打了电话。黑龙接得很快——这段时间他白天拄拐巡地，晚上也不太睡得安稳了。
“张爷。”
“你那边什么情况？”
“安静。三班倒的弟兄们都在岗。没发现异常。”
“把巡逻范围扩大到村外五百米。派两个骑摩托车的沿著乡道南段来回跑。看到任何车辆立刻报我。”
“明白。我马上安排。”
张大壮挂了电话，快速穿好衣服。
苏红翻了个身。
“谁打电话？”声音迷迷糊糊的。
“药田那边有事。我出去看一下。”
“又是药田。”苏红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红姐。”张大壮在床边蹲下来，压低声音。
苏红听到他语气不对，眼睛一下子睁开了。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股子严肃劲儿她感觉到了。
“怎么了？”
“你锁好院门。今天天亮之前别出院子。小云也是。”
苏红彻底清醒了。她撑著坐起来。
“张大壮。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省城来的人。可能在靠近村子。不确定。我去看看。”
苏红的脸色在黑暗中沉了下来。
“那你别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赵猛和黑龙的人都在。”
“你带上点什么东西。”
“不用。我身上有数。”
“张大壮。”苏红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发凉但握得很紧，“你要是出了事——”
“出不了事。你把门锁好。等我消息。”
他的手复上苏红的手背，捏了一下，然后起身出了卧室。
院子里漆黑。远处的药田方向静悄悄的，巡逻的手电筒光偶尔从田埂那边扫过来。
张大壮走到猛禽旁边，没有上车。发动机声音太大，凌晨时分容易暴露位置。
他选择步行。
混沌仙体赋予的夜视能力让他在黑暗中如同白昼。他沿著村后那条小路快步行进，绕到了村南头的那片洼地。
这里是乡道进村的必经之路。路两边是灌木丛和一人多高的野草。
他在路边一棵大槐树后面站定了。纯阳真气凝聚，灵气护体薄膜在体表无声展开。
安静。
虫子叫声。风过草尖的沙沙声。远处黑龙的摩托车发动机声。
四点二十分。
手机震了。黑龙的消息。
“张爷。我的摩托车在乡道南段两公里处看到了两辆黑色帕萨特。路边停著。车灯灭著。车里有人。没动。”
两公里。距离村口两公里。停著。没动。
在等什么？
张大壮回了一条：“不要靠近。远远盯著。他们动了立刻报。”
四点三十五分。
赵猛的消息：“张哥，我们到村口外面了。十个人。两辆面包车。在路边停著。灯灭了。”
“好。待命。”
四点五十。
天边开始泛起一线鱼肚白。
五点整。
黑龙的消息来了。
“张爷！他们走了！两辆车同时掉头。往镇上方向开回去了。速度很快。”
走了？
张大壮站在树后，目光穿过灰蒙蒙的晨雾，盯著乡道的方向。
手机又响。林雨薇的电话。
他接了。
“你醒著？”林雨薇的声音清醒得不像是这个时辰的。
“在。他们退了。”
“我知道。交警那边的夜间巡逻记录显示两辆帕萨特四点五十六分通过了镇北的卡口。往省城方向的高速入口去了。”
“他们来了又走。什么目的？”
“试探。”林雨薇的语气笃定，“他们在测试你的反应速度和防御部署。看你多久能发现他们靠近、多久能组织人手、巡逻的覆盖范围有多大。”
“摸底。”
“对。这是标准的军事侦察模式。郑刚确实是特种兵出身。他不会冒冒失失地冲进来。他会先摸清你的每一道防线，找到薄弱环节，然后一次性打穿。”
张大壮的眉头拧紧了。
“那我现在暴露了多少？”
“你的人在田里巡逻的频率、换班时间、巡逻范围——他们今晚全看到了。他们知道你有人在盯著。但他们不确定你有多少人、战斗力如何、以及你个人现在在不在村里。”
“所以他们还会来。”
“一定会。而且下一次不会是试探。”
张大壮沉默了几秒。
“薇姐。那个临检卡口——”
“已经在办了。最快后天能设。到时候他们的车只要经过镇上，必被拦下来搜。但有一个漏洞——如果他们不走主路，从水泥厂便道或者田间土路绕过来，卡口就拦不住。”
“那怎么办？”
“你那个药田的地势我看过。三面是农田，一面是土坡。如果他们从农田方向摸进来，你的巡逻人员能第一时间发现吗？”
“白天能。晚上——人少了视野有限。”
“那就得加人手。或者装监控。”
“监控来不及了。”张大壮想了想，“人手的话我能再从赵猛那边调三十个人过来。加上黑龙的五十个，总共一百二十人。分三班倒够铺开了。”
“一百二十人日夜巡逻——你吃得消这个开销吗？”
“吃得消。”
“大壮。”林雨薇的声音压低了，“你自己呢？不灭金身那个——如果他们真的带了枪——”
“九天。”张大壮打断了她的话，“再给我九天。九天之后我有办法让子弹也拿我没辙。”
“什么办法？”
“薇姐。这个我没法跟你解释。你信我就行。”
林雨薇沉默了好几秒。
“我信你。但在那九天到来之前——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夜里不要一个人出来。不管什么情况。带上你的人再动。”
“行。”
“还有。”
“嗯。”
“你每天给我报平安。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不报的话我直接调人来村里找你。”
“薇姐你比我妈管得还紧。”
“你妈不知道有人拿著枪在你门外面转悠。”
张大壮站在槐树下，晨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落在他脸上。远处黑龙的巡逻队伍正在田埂上移动。赵猛的人在村口待命。
一百二十人的防线。
九天的倒计时。
一个特种兵退伍的对手。
还有后备箱里那个铝合金长箱子。
“薇姐。”
“嗯。”
“谢谢你。”
“又说谢谢。说过不要跟我说谢谢。”
“那换一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张大壮。你这种话——不要在凌晨五点对著一个独居的女人说。”
“为什么？”
“因为会让人想不管不顾地冲到你身边去。”
“那你来。”
“我不能来。我走了你的情报线就断了。”
“那就用手机陪我说两分钟话。我往回走。”
“好。你走你的。我说我的。”
张大壮踏上了回村的路。手机贴在耳边。林雨薇的声音在晨曦中响著，说的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小周昨天摔了一跤把文件撒了一地、食堂的红烧肉越做越难吃、她那件灰色西装裙的拉链这两天总是卡住。
都是些不重要的事。
但那个声音本身。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县城金桂苑的十二楼。一直牵到了这条田间的土路上。
“到了。”张大壮走进了院门。
“那你进去。锁好门。”
“锁了。”
“晚安——不对。早安。”
“早安。薇姐。”
“嗯。去睡一会儿。天还没全亮。”
“你也是。”
“我睡不著了。你挂了我去跑步。”
“凌晨五点跑步？”
“睡不著的时候就跑步。以前你没出现在我生活里的时候，我经常凌晨跑步。这段时间不跑了——因为晚上有你的消息看。今天你凌晨就醒了给我打电话。又睡不著了。所以去跑步。”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你才注意安全。”
“好。”
“挂了。”
“嗯。”
电话断了。
张大壮站在院子里。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出金色。
九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药田的方向。那块围了篱笆的小地块里，七星龙葵的嫩芽正在晨光中无声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