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赵书记的情报

周三傍晚六点五十。

牛犊子村委会二楼。

赵铁兰今天没有提前铺软垫。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叠材料。

张大壮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了跟往常不一样的画面——赵铁兰穿著那套灰色套装,但没有解扣子,没有收桌面。

反而像是在等著跟他开会。

“坐。”赵铁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不是先推腰?”

“今天先说正事。”赵铁兰把那叠材料推到他面前,“下午镇政府送过来的。关于你那五十亩荒地的扩种审批。”

张大壮拿起来翻了两页。

“卡了?”

“没卡。但多了一道程序。”赵铁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省里农业厅的人突然要求增加一轮土壤检测。说是针对‘新型特种作物种植区’的专项抽查。”

“什么时候加的?”

“今天下午的文件。我之前没收到过任何风声。”

张大壮的眉头拧紧了。

“赵书记。你在基层干了多少年?”

“八年。”

“八年里碰到过这种半路加检的情况吗?”

赵铁兰的目光变得锐利。

“碰到过。但每次都是有人在上面打了招呼。”

两人对视了一秒。

“有人在动你。”赵铁兰的语气不是猜测,是判断。

“最近有些人在盯我。”

“什么人?”

“省城来的。之前有过冲突。”

“多大的冲突?”

“打伤了他们十几个人。”

赵铁兰的表情纹丝未动。在村里干了八年的女人,见过的架比他想象的多。

“对方什么来头?”

“省城一个集团。海天集团。”

赵铁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海天。我听过这个名字。房地产起家的。后来往矿产和安保那边扩了。在省里关系不浅。”

“你知道?”

“我在县里开会的时候有人提过。说海天的老板跟省城几个厅局的人走得近。”赵铁兰看著他,“你是怎么跟这种人结上梁子的?”

“帮朋友的场子出头。他们派古武高手来闹事。被我打跑了。”

“古武高手都被你打跑了?”

“嗯。”

赵铁兰看了他好几秒。

“张大壮。你到底什么来头?”

“赵书记见过我的手法。”

“你的手法——”赵铁兰的目光闪了一下,“你那个不是普通的内力。普通人练一辈子也练不出你手上那种温度。你到底师承哪里?”

“乡下的野路子。没有师承。”

“你骗谁呢。”赵铁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能让我这种体质瘫在桌上两小时站不起来的——你管那叫野路子?”

“赵书记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审我?”

“我在替你担心。”赵铁兰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海天集团不是一般的地方企业。他们在省里有靠山。你打伤他们的人已经够严重了。现在他们如果通过行政渠道来卡你——我这个村支书的许可权挡不住省厅的文件。”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赵铁兰的眉头竖起来了,“我他妈的每周三晚上——你在我办公室里推了那么多次——你一个字都不提?”

“不想让你担心。”

“你觉得我现在不担心?”赵铁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火气明显在往上冒,“你让我现在才知道有人在动你。动你就是动我这块地的审批。动我的审批就是打我的脸。你明白吗?”

“赵书记——”

“你叫我什么?”

张大壮看著她的眼睛。

“铁兰姐。”

赵铁兰的怒气被这三个字堵了一下。她别过脸,手叉在腰上。

一米七五的身架在灯光下拉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你这个人——每次要惹我发火的时候就换称呼。”

“因为你发火的时候不像村支书。像——”

“像什么?你说。”

“像自家媳妇在数落男人。”

赵铁兰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力气不小。

“你闭嘴。”

“你先别生气。这份材料你先压著。能压几天?”

赵铁兰重新走回桌后面坐下。深呼吸了两口。

“土壤检测的期限是十五个工作日。我可以在镇上那个环节拖五天。但五天之后如果我不上报——我自己也要担责任。”

“五天就够了。”

“够干什么?”

“够我把那件东西搞定。搞定之后——不管是武力还是行政,他们都动不了我。”

赵铁兰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烦躁,但底下藏著一层她自己可能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张大壮。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说——给我几天,我能搞定一切?”

“我只对信得过的人说。”

“你信我?”

“我把海天集团的事告诉你了。之前连苏红都没说。”

赵铁兰怔了一秒。

“你连你那个苏红都没说?”

“上周才说的。你是第二个知道的。第一个是林雨薇。”

赵铁兰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林雨薇——那个卫生监督科的?你跟她——”

“她在帮我查对方的底。”

“帮你查底。这份材料如果是省里打招呼下来的——她也在查?”

“嗯。”

“那我现在手里压的这五天——跟她那边是配合的?”

“可以这么说。”

赵铁兰靠在椅背上,那双凌厉的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张大壮。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复杂。”

“我只是种地的。”

“种地的手下有一百二十个打手。种地的能打跑古武高手。种地的种出来的果子能让人年轻十岁。你跟我说你只是种地的?”

张大壮没接话。

赵铁兰叹了口气。

“行。五天。我给你压著。但你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等这件事过了——你把你到底是什么人,原原本本告诉我。”

“铁兰姐,有些事我确实没法说。”

“那你能说多少说多少。不说的那部分我自己猜。猜到了你不否认就行。”

“行。”

赵铁兰站起来。

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正事说完了。”

“说完了。”

“那该干正经事了。”赵铁兰的手伸到了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腰今天又酸了。你先给我推二十分钟。推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推完了再说。你话太多。”

张大壮搓热了手掌。

二十分钟后。

赵铁兰趴在桌上缓著劲儿。跟以往不一样的是——她一直在说话。

“大壮。”

“嗯。”

“你那个混沌——不对,那个内力。你是什么时候有的?”

“天生带的。”

“你骗人。你上次救白洁的时候一拳打碎了拖拉机。黑龙手底下五十个人你怎么收编的?”

“靠打。”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打得赢十几个古武高手。能不能打得赢一个带枪的特种兵?”

张大壮的手停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对方带枪的?”

赵铁兰从臂弯里偏过脸。

“你当我是摆设?废弃加油站外面你的人三班倒盯著。你让黑龙扩大巡逻范围到村外五百米。你让赵猛的人驻扎村口。这种部署——不是防小毛贼的。是防有硬家伙的人。”

张大壮看著她。

“铁兰姐。你在部队待过?”

“我爹在部队待了二十年。我从小看他做战术沙盘长大的。你那个部署——像,但有漏洞。”

“什么漏洞?”

赵铁兰撑著桌沿坐起来。

“你的巡逻集中在南面和东面。西边那片玉米地——你没铺人。”

张大壮眼神微缩。

“西边是死角。玉米地太密了,人走进去什么都看不见。”

“你看不见。不代表别人进不去。”赵铁兰整理了一下衣服,眼神严肃,“如果我是那个郑刚。我不会从南边乡道进来。我会从西边的玉米地摸进去。穿过玉米地之后就是你那块围了篱笆的地——你那个最宝贝的地。”

张大壮的血一下子涌上来了。

“你确定?”

“我在这个村子长大的。跟你说的。我小时候夏天钻过那片玉米地。从西头进去,走四百米就能到你那块田的后坡。那条路你的人巡逻不到。”

张大壮手机已经拿了出来。

“铁兰姐。你刚才这段话可能救了我一条命。”

“你先别急著打电话。”赵铁兰抬了一根手指,“你那个西边的漏洞——我帮你补。”

“你?”

“我让村里的联防队明天开始到玉米地外围做‘秋收安全巡查’。名义上是查秸秆焚烧隐患。实际上每天两班人在那片区域走动。有人进玉米地——联防队直接报告给我。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个——你做起来没风险?”

“秋收巡查是我的本职工作。谁能说什么?”

张大壮看著赵铁兰。

灯光下她的面容因为两颗灵晶果的洗礼而年轻了十岁不止,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和老辣——二十六岁的皮囊裹著三十六岁的脑子。

“铁兰姐。”

“别叫我铁兰姐。你叫的时候我分心。”

“那叫赵书记?”

“在这个办公室里——你叫什么都行。出了这个门你叫我赵书记。”

“那赵书记——谢了。”

“不用谢。”赵铁兰把一绺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目光牢牢钉在他脸上,“你欠我的。等打完仗了再还。”

“怎么还?”

赵铁兰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跟公事公办没有半点关系。

“赵书记——你刚才说推完了有话跟我说。你还没说。”

赵铁兰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我说的那句话——就是刚才说的那些。你觉得不够?”

“我以为是别的话。”

赵铁兰的耳根微红。

“什么别的话?”

“铁兰姐。”

“你又叫。”

“你想说的那句话——下周三再说也行。”

赵铁兰猛地拉开门。

“七天。你活著回来听。”

门“砰”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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