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六天
周四清晨。
张大壮天没亮就起来了。
昨晚赵铁兰那番话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西边的玉米地——那确实是他巡逻部署里最大的盲区。他连夜给黑龙加了指令：抽五个人沿著玉米地西侧的田埂做不间断巡走。再加上赵铁兰今天要启动的联防队秋收巡查，西面的缺口暂时能堵上。
他蹲在七星龙葵的地头。
嫩芽已经长到了一掌高。紫黑色的茎秆上冒出了两片小叶子，叶面上隐约可见七条细如发丝的银色脉络。
“还有六天。”他给嫩芽浇了二阶灵液，站起来。
手机响了。
不是黑龙。不是赵猛。
陈美娟。
“大壮。你起了没有？”
“起了。什么事陈姐？”
“你今天能来一趟聚仙楼吗？”
“不是约的周一？”
“我知道。但出了点情况。”陈美娟的声音压得很低，“昨天下午有两个人来聚仙楼吃饭。点了一桌子菜。吃完之后不结账。说是替一个朋友‘看场子’来的。”
张大壮眉头一拧。“什么人？”
“一男一女。男的穿西装。女的穿黑色职业装。说话口音是省城的。他们留了一张名片。我拍了照片发给你。”
消息弹出来。照片上是一张烫金名片。
“海天集团 行政事务部 汤志远副总经理”
同一个人。
那辆GL8上下来的“做生意的”男人。
“陈姐。他们说了什么？”
“那个男的很客气。说是海天集团上次的事是个‘误会’。他代表集团来表达‘诚意’。问我有没有兴趣聊聊合作。”
“什么合作？”
“他说海天集团看好聚仙楼的药膳品牌。想入股。条件是——聚仙楼的独家供货渠道全部公开并移交给集团的采购部门管理。”
入股。
公开独家供货渠道。
那就是灵晶果和灵液蔬菜的来源——也就是他张大壮。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跟我的供货商有排他协议。不方便。”
“他什么反应？”
“笑了。说‘没关系，不著急。我们过两天再来聊。听说你们的供货商在大黑驴镇一带？以后大家都是邻居，总有机会见面’。”
邻居。
那帮人不光在碰他的防线。还在从他的商业链上下手了。
“陈姐。你听我说。”张大壮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两个人再来的话你拖著。什么都别答应。入股也好合作也好。一个字——拖。”
“我知道拖。但大壮——你告诉我实话。这帮人跟上次砸我场子的是不是一伙的？”
“是。”
“我就知道。”陈美娟的声音沉了一拍，“那个女的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不是谈生意的眼神。是量尺寸的眼神。像在估我能承受多大的压力。”
“陈姐。你不用怕他们。”
“我不怕。你上次一个人废了他们十几个人。我信你。但我得知道——你现在能不能脱开身？”
“暂时不方便过去。你那边安全吗？”
“安全。你上次帮我之后我请了几个保安。不是赵猛那种打手级别的。但守个门够用了。”
“行。你看好聚仙楼。他们再来你告诉我。”
“好。”陈美娟顿了一下。
“大壮。”
“嗯。”
“你是不是碰到麻烦了？”
“处理得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保养？上次你说每周定期来的。这周你要是来不了——我身上那个热气的感觉又开始冒了。灵晶果的后劲还没消。”
“什么症状？”
“就是——”陈美娟的声音含糊了一下，“到了晚上，皮肤就开始发烫。尤其是你上次推过的那些位置。像有手指在上面按著一样。我用冰毛巾敷了也没用。”
“你先忍两天。我周一一定来。”
“两天？”陈美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焦躁，“大壮你上次说的那个‘残留温感’——这东西越攒越厉害。我昨晚一夜没怎么睡。翻了几十次身。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身体记住了你手的温度，然后不停地在找。找不到就不消停。”
“陈姐。你深呼吸。泡个热水澡。把浴缸水温调到四十度。泡半个小时以上。能缓解。”
“我泡了。没用。你那个温度跟热水的温度不一样。热水是从外面往里烫。你的手是从里面往外推。方向反的。”
张大壮沉默了两秒。
“那你周一之前——尽量穿宽松的衣服。避免皮肤跟紧身面料摩擦。你现在的体质对触觉刺激很敏感。任何摩擦都会加重那种感觉。”
“你的意思是让我这两天——”
“宽松的衣服。睡觉的时候——”
“睡觉？”陈美娟的声音突然尖了一度，“你以为我能睡著？你那个真气在我身体里转了一晚上。我躺在床上——不管什么姿势——你上次按过的那几个位置就像自己在跳。你让我怎么睡？”
“那我今天下午过去一趟。”
“你不是说暂时不方便？”
“你这个情况不能拖。残留真气如果不排出去，会往深层经脉渗透。到时候不是一次推拿能解决的了。”
陈美娟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很清晰。
“那你下午几点来？”
“三点。”
“我在聚仙楼等你。用上次那个包间。”
“行。”
“大壮。”
“嗯。”
“你来的时候——把手搓热了再碰我。上次你一上手就是滚烫的。我差点从桌上弹起来。”
“我的手本来就是热的。不用搓。”
“那你轻一点。上次你按我后腰那个穴位的时候——太重了。我第二天整个人像被人从里面拧过一遍。”
“那是排热气的正常反应。”
“你每次都说正常。我这辈子就没正常过这种事。”
电话挂了。
张大壮站在田埂上。同时应对三条线——武力威胁、行政施压、商业渗透。海天集团这次是三管齐下了。
他看了一眼七星龙葵的嫩芽。
六天。
手机又震了。
林雨薇的消息。
六点三十分整。
“早安。活著没有？”
他回了五个字。
“活著。想你了。”
隔了十秒。
“张大壮。你再说这种话——我今天就请假来村里。你信不信？”
“信。但你别来。这两天外面不安全。”
“那你别说让我心慌的话。”
又来一条。
“那个GL8的女人我查到了。海天集团行政事务部的一个经理。叫方芸。三十二岁。在集团里专门负责‘前期接触’。说白了就是谈判桌上的先遣队。她出现意味著——海天集团准备用软的了。”
“软硬兼施。”
“对。郑刚是硬的那只拳头。方芸是软的那张嘴。他们两路同时推进——一边武力施压让你不敢冒头，一边从行政和商业口子上慢慢收网。等你的药田批文被卡、商业渠道被截、周围的合作伙伴被一个一个挖走——你就变成了一个人。一个没有屏障的人。”
张大壮攥紧了手机。
“薇姐。那个临检卡口——设好了没有？”
“今天下午到位。大黑驴镇北入口和镇南出口各一个。交警三班轮值。所有省城牌照的车辆——强制临检。”
“好。”
“但大壮——卡口只能拦车。拦不了人。如果郑刚他们弃车步行——”
“我知道。西边的漏洞已经补了。赵铁兰帮我安排了联防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铁兰也知道了？”
“她是村支书。这种事她有必要知道。”
“你跟她说了多少？”
“说了有人在盯我。她自己推断出了对方可能带枪。”
“自己推断出来的？”
“她爹是部队出来的。”
林雨薇又沉默了几秒。
“张大壮。你身边的女人——是不是全都在帮你？”
“薇姐——”
“我不是吃醋。我是在想——”林雨薇的声音变得很轻，“你是不是天生就有这种能力。让所有靠近你的女人——都变成你的防线。”
张大壮握著手机站在晨光里。
远处田埂上黑龙的人在换班。赵猛的面包车停在村口。玉米地那边联防队的人刚刚出发。
所有的线——都牵在他手里。
“薇姐。不是她们变成了我的防线。是她们选择站在我这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让她们失望。”
“那你就别让我失望。”
“不会。”
“六天。”
“六天。”
电话断了。
张大壮看著天边那条越来越亮的金线。
六天之后——七星龙葵成熟。双修效率翻倍。突破练气四层。不灭金身二重。
字面意义上的刀枪不入。
在那之前——他得让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
他转身往院子走。
路过那棵大槐树的时候，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赵猛的消息。
“张哥。加油站的郑刚出来了。没开车。一个人。步行。往西走的。”
往西。
玉米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