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好诡
第64章 好诡沈念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会被看穿。
她抬起那只灰白色的左手，在灯光下转了一圈。
“是。”
赵景的心沉了沉。
御诡者。
之前在服务区遇到的那个女人也是御诡者。
那女人吃下了诡异的血肉，获得了诡异的力量，同时变得疯狂、嗜血、不可理喻。
如果不是杜沐沐的医师序列撑著，加上他自己燃烧血液，根本打不过。
而眼前这个沈念，她给他的感觉比那个女诡异还要强。
赵景仔细感知了一下。
这股气息的强度，差不多有二级诡异的水平。
“你的力量是怎么增长的？”赵景直截了当地问。
沈念放下手，语气平淡：“吃。”
“吃？”
“所有的活物，吞噬之后都可以化作力量。”她说得很坦然，“人、诡异、诡奴、诡器，都可以。吃得越多，力量增长越快。”
赵景沉默了。
之前在加油站遇到的那个御诡者女人，力量之所以那么强，原来也是靠吃。
“所以你吃了多少？”
“不记得了。”沈念的语气依然平静，“末日第一天我觉醒的就是这个序列。那时候饿，什么都吃。后来发现吃活物能涨力量，就一直吃。”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只吃该死的人。”
赵景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干净，没有那个女诡异眼中的疯狂和扭曲。
但一个靠吃人增长力量的序列者，干净的眼睛并不能说明什么。
“你在商场里做什么？”
“等人。”沈念说，“我的寻路者能力告诉我，会有人来这里。所以我一直等。”
她看向唐晓雅：“等另一个寻路者。”
赵景没有急著接话。
他环顾了一圈商场内部。一楼的大厅被收拾得很整洁，角落里堆著物资，码放整齐。通往二楼的扶梯被拆掉了，换上了一架简易的梯子。二楼的窗户用木板封住，只留了几道透气的缝隙。
看起来像是个长期据点。
“你想跟我们走？”赵景问。
沈念点头：“如果可以的话。”
赵景沉默了。
一个御诡者。
实力相当于二阶诡异。
能控制的话，绝对是一大战力。但问题是——谁能保证她不会在半路发癫？
一个吃活物增长力量的序列者，跟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
万一哪天饿急了，把车队里的人吃了怎么办？
赵景看向唐晓雅。
唐晓雅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交汇，唐晓雅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你自己决定。
赵景又看向安雨桐。
安雨桐的表情很复杂。
她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但她的序列所带来的善良让她无法直接开口拒绝。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光剑，保持著戒备。
赵景回过头，看向沈念。
“你吃人的时候，是只吃尸体，还是也杀活人？”
沈念看著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都有。我不杀无辜的人，但那些想杀我的，我会杀。”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我控制得住。如果我控制不住，你们可以杀我。以你们几个的实力，联手的话，应该能杀死我。”
这话说得坦荡。
但也正是这种坦荡，让赵景更加犹豫。
一个主动提出“你们可以杀我”的人，要么是真的能控制自己，要么就是在赌。
“行。”赵景最终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但我先说好——”
他盯著沈念的眼睛，声音沉了下去：“如果你失控，我会亲手杀了你。”
沈念看了他几秒，嘴角微微翘起。
“好。”
第64章交易
赵景盯著沈念看了几秒，确认她刚才说的“只吃尸体”不是在玩文字游戏。
“你的意思是，你只吃已经死了的人？”
“对。”沈念点头，语气坦然，“我从来没杀过活人。最开始饿得不行的时候，我翻过尸体堆，吃的是已经死透的。后来发现吃诡异也能涨力量，就不怎么碰人了。”
赵景松了一口气。
虽然听起来还是很膈应，但至少比那个服务区的女诡异强。那家伙是直接把活人当食物，跟野兽没什么区别。沈念这种，勉强算是……有底线的食腐者。
“行。”赵景说，“那聊聊正事。”
沈念靠在墙边，抱起胳膊：“正事就是，这商场里有一只诡异，我一直在吃它。”
赵景挑眉：“你一直吃它？”
“嗯。”沈念说，“那东西在三楼，是个二阶接近三阶的家伙。我打不过它，它也杀不死我。它的恢复力很强，每次被我咬掉一块肉，很快就能长回来。我就靠吃它长上来的肉维持力量。”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但最近它开始失控了。以前它只待在三楼，偶尔下来晃一圈。现在它开始往上面扩张，二楼已经被它的藤蔓渗透了大半。”
赵景明白了：“所以你一直在等一个能帮你杀死它的人。”
“差不多。”沈念看向唐晓雅，“我的寻路者能力告诉我，会有人来。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来的这个人能解决它。”
唐晓雅接话：“所以你感应到我的时候，就知道帮手到了。”
“对。”沈念点头，“两个寻路者，加上你带来的这些人，足够了。”
赵景思索片刻，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又是寻路者，又是御诡者。两者力量不冲突吗？”
沈念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灰白色的左手。
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不冲突。”她说，“起码在我身上不冲突。寻路者是我的序列，御诡者是我吃诡异之后获得的状态。“
“两者是叠加的，不是互斥的。我能感知方向，也能控制体内的诡异力量。只不过——”
她顿了一下：“只不过吃诡异带来的力量，会让我越来越不像人。我的左手已经彻底变成了诡异组织，右手还是正常的。再过一段时间，可能两条手臂都会变。”
赵景看著那只灰白色的手。
皮肤质感像磨砂玻璃，关节处的纹理和人类完全不同。如果只看这只手，说是诡异身上长出来的他都信。
“那你还继续吃？”
“吃。”沈念的语气没有犹豫，“不吃，力量就不够。这末日里，没有力量就是死。我不想死。”
赵景没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杀了那东西之后呢？”赵景问，“这商场里还有多少人？”
“大约三百多。”沈念说，“都是陆陆续续逃进来的。有普通人，也有几个带装备的。有枪的、有刀的、有弓弩的。我给他们划了一块地方，他们自己过日子。我不怎么管他们，他们也不敢靠近我。”
“能带走吗？”
沈念看了他一眼：“你想带走？”
“有装备的人，多一个都是好的。”
赵景说，“要是愿意跟著走的，可以收编。不愿意的，留在这里自便。”
沈念想了想：“应该有不少人愿意走。这商场里的食物也快见底了。我吃诡异不饿，但他们得吃饭。”
赵景点头：“行。杀了那东西之后，你去跟他们说。愿意走的，收拾东西跟上。”
“好。”
交易达成。
“那东西在哪？”赵景问。
沈念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三楼。”她说，“以前在东南角，现在往中间蔓延了。昨晚我下去看的时候，已经快到楼梯口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二楼那边有不少幸存者。”
“你们要拉拢的话，可以先去那边看看。只不过——”
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些人看我跟看怪物一样。我靠近二楼，他们就往角落里缩。所以这段时间我基本不上去了。”
“有序列者吗？”赵景问。
“没有。”沈念摇头，“都是普通人。有几个会用枪，但子弹也不多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如果不是寻路者序列可以感知周围，我可能过几天就要跑了，毕竟真有强大的诡异袭来，我也打不过。”
“吃这群人的尸体也不是长久之事，我准备尝试再吞噬其他的诡异来补全自身。”
赵景点点头。
一个能感知危险、又能靠吃诡异维持力量的御诡者，如果不是被那东西拖住，确实有跑路的资本。
“行。”赵景说，“我先上去看看。”
他转身朝扶梯方向走去。
唐晓雅跟上，安雨桐跟在后面，王家姐妹留在楼下守著。
扶梯已经被拆了，换成了一架焊接在楼板上的铁梯。
赵景踩著铁梯往上走，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二楼比一楼要暗得多。
应急灯的光线被各种杂物遮挡，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著某种植物腐烂后的甜腻气息。
赵景扫了一圈。
二楼的货架大部分还在，但上面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
角落里堆著被褥、纸箱、塑料瓶，显然是有人在这里长期居住。
地板上散落著食物包装和用过的餐具，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人。
大约二三十个，缩在二楼最里面的角落里。
他们围成一团，像是一群受惊的动物。
男女老少都有，脸上的表情是统一的——惊恐、疲惫、麻木。
他们手里拿著武器。
简易的长矛——木棍绑著菜刀、剪刀、碎玻璃。
几个人手里握著砍刀，刀刃上布满了豁口。
还有两三个人端著自制的弓弩，弩箭是用铁钉和塑料片拼凑的。
所有人的武器都对著同一个方向。
对著扶梯口。
对著赵景走出来的位置。
他们的手在发抖，手指扣在扳机上，或者攥紧了长矛的杆子。
有人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有人眼角挂著干涸的泪痕，眼睛红得像是几天没睡。
赵景停下脚步。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
那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一群被逼到墙角的野狗，随时可能扑上来拚命。
“别紧张。”赵景开口，声音不高，“我是来帮你们杀那只诡异的。”
没人回话。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一个中年女人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她大约四十来岁，头发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她手里没有武器，但站在了所有人前面。
“你是谁？”
赵景看著她：“我叫赵景。楼下那个御诡者找我来帮忙的。”
中年女人的表情变了。
“御诡者”三个字一出口，身后那群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武器握得更紧了。
中年女人压著声音问：“你跟那个怪物是一伙的？”
“不是一伙。”赵景说，“是合作。”
中年女人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她的目光又越过赵景，看向他身后的唐晓雅和安雨桐。
安雨桐身上还残留著些许圣光的气息，掌心处光芒若隐若现。
唐晓雅则拿著寻路者手杖，杖顶的绿色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
中年女人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
“你们……你们是序列者？”
“是。”赵景说，“楼下的沈念也是。只不过她跟我们不一样，她吃诡异。”
身后那群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似乎有些意外。
赵景继续开口解释：“我听说三楼有个大家伙。杀了它，这栋楼就安全了。”
”到时候你们想留就留，想走就跟我的车队走。有饭吃，有水喝，比你们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强。”
中年女人沉默了几秒。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那些人也在看她，目光里有犹豫、有期待、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疲惫。
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二楼，每天提心吊胆，靠著一点点存粮过日子。
这种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太久了。
中年女人转回头，看向赵景。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身后那些人的武器依旧高举，眼中的戒备没有消退。
“你们可以仔细思考思考，我还是很好商量的。”
赵景本身不想去击杀这群人，毕竟都是人，没必要做那么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