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章 赵立春掀房顶
第 53章 赵立春掀房顶一周之后，汉东省委，省委书记办公室。
赵立春让秘书，请来了省长刘长生。
赵立春把林城和吕州的两份报告，并排摆在那两份已送达的旧报告旁边。
四份文件，四个市。
赵立春的手指，在四份报告的封面上依次掠过，最后停在吕州那份的标题上。
《吕州市园林城市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计划》。
这计划比另外三份厚了将近一倍，装订也更为规范。
“长生省长，你看，跟我们猜测差不错。
林城的李达康没掉队，吕州的徐林也没落下多少。”
刘长生拿起林城那份翻了两页，又拿起吕州那份翻了翻，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意外的神情。
“立春书记，吕州这份，走的是民大程序。”
“嗯，徐林的手笔。”
赵立春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
“建设厅出来的，对程序合规的执念，就是比一般人重。
他不走市政府申报，走民大决议备案。绕一圈，但绕得很稳当。
我这份是民大那边送过来的，正式的应该还没到省政府。”
“他这报告稳是稳，但报省民大备案，省民大转省政府，省政府转财政厅。
这一圈下来，又得半个月，时间会长一些。”
刘长生放下报告。
“咱们月底封盘，他这时候才动，来得及？”
赵立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吕州那份报告翻到附注页，指给刘长生看。
“你看这句。
‘如省级统筹程序尚未完成，建议暂缓本年度上交款项结算。’”
刘长生的目光在“暂缓”两个字上停了一瞬，随即了然。
“好一个徐林。
程序上比谁都规矩，实质动作比谁都狠。”
赵立春笑了笑，放下报告，坐正了身子。
“长生省长，现在是四份报告了。你什么看法？”
刘长生把四份报告在茶几上排开，从左到右，岩台、京海、林城、吕州。
从岩台那份开始，依次点过去，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赵书记，单看每一份，都有各自的理由和切口。
但四份摆在一起，我看出了两件事。”
“哦，你说说，你们省政府对经济更敏感。”
“第一，他们在操作层面，几乎都是同一个目的。
岩台和京海前后脚到，林城紧随其后，吕州虽然走了民大程序，但时间窗口卡在同一个预算周期。
四个市，同一个动作，同一个诉求。”
赵立春点了点头。
“第二，”刘长生伸出第二根手指。
“他们都在赌一件事：法不责众。”
“法不责众？”
“一个市报，上面可以指示省里驳。
两个市报，可以批一个驳一个。
但现在四个市同时报，怎么驳？”
刘长生的目光，从报告上抬起来。
“驳了岩台，京海那边怎么交代？
驳了京海，林城、吕州会不会寒心？
四个市同时看著，只要驳了一个，另外三个的积极性就会受影响。”
赵立春听著，没有插话。
刘长生说的是实话，但他知道刘长生还有下文。
“所以，我的判断是：四个市的目的也不是给省里出难题，是为了形成势。”
“形成向上的势？”赵立春微微挑眉。
“对。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对中央要上交款项。
所以主要是想让省里往上递的时候，形成一种大势。”
刘长生把那四份报告按照顺序一摞，手指在摞好的报告上轻轻拍了拍。
“全批，上面受不了，全驳，也对汉东交代不下来。
至于批谁，驳谁，看上面的意思，或者都批一部分。”
赵立春把茶杯放下，往沙发里靠了靠，示意刘长生继续。
“岩台和京海，走的是医疗信息化，切口小、和检察建议结合的方案最成熟。
其实可以，作为首批试点报上去。
林城走的是资源型城市转型，方向对，但盘子太大。
上面可能先给一个‘纳入储备’的口头意见。
但吕州——”
“吕州怎么了？”
“吕州走的是民大程序，省民大那边接到备案后，会转一份正式建议函到省政府。”
刘长生斟酌了一下措辞。
“吕州是以民大决议的形式提出来的，如果简单驳回，等于是在‘否决地方立法机关的决议’。
这个政治风险，比驳一个市政府的报告要大得多。”
赵立春听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长生省长，你的意思是，直接全部上报转呈。”
“对。反正他们的目的，也是上交款项。
一起上报，汉东的整体款项，说不定还可能下调点。”
赵立春沉吟了一下，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长生省长，你刚才说，四个市都在赌法不责众。
我想，他们可能还在赌另一件事。”
“赵书记，指的是什么？”
“暂缓结算。”
赵立春的手指在吕州那份报告的“暂缓上交”四个字上点了一下。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一旦给了‘正在统筹’的口径，他们就可以暂缓上交款项的结算。
让这笔钱在手里多停留几个月。”
刘长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赵立春继续说道。
“四个市，四个财政盘子。
岩台每年的上交额度排全省中后，京海和吕州是大户，林城虽然资源型城市，但体量也不小。
四个市同时暂缓结算，钱在他们手里多停三到六个月。
这中间的资金调度空间，可不是小数目。”
刘长生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
赵立春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长生，咱俩的讨论，得换个思路。
不先预审‘批不批’、‘报不报’的问题。”
刘长生抬起头，目光里带著询问。
“报。全部都报。”
赵立春放下电话，转过身来。
“但报的方式有讲究，他们都把材料递到我们手上了。
以‘汉东省四市探索财政资金统筹使用试点’的名义，向国务院和财政部做一次专题请示。”
“专题请示？”
“对。四市各自的方案，我们整理成一份统一的请示件。
核心表述是‘地方主动探索、省里统筹研究、提请中央指导’。
把四个市的诉求，打包成一个改革探索课题，报上去。”
刘长生听懂了。赵立春这一手，是把四个市各自的小诉求，统一成省里的大文章。
“报上去之后呢？”
“报上去之后，在中央没有明确批复前，四市的方案由省里统一把握进度。
财政厅出一个口径：启动预研可以，但资金安排必须等中央批复。
这样，既不驳四市的积极性，又不让他们擅自暂缓结算。”
“那要是中央驳了呢？”
“驳了，省里就有了统一的说法。
‘我们已经替你们争取过了，中央不批，谁也没办法’。
四市还有什么话说？”
赵立春走回沙发前坐下。
“但中央如果批了，或者批了一部分，那就是汉东的改革成果。
省委省政府向中央争取了政策空间，省财政厅获得了统筹调度的抓手，四市拿到了专项资金。
谁都没输。”
刘长生想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赵书记，你这是把四个市的‘抢跑’，变成了省里的‘领跑’。”
“他们想开窗，我们就替他们把房顶掀了。”
赵立春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四份并排的报告上。
“四个市都动了，省委如果按住不报，那才是真正的寒了下面人的心。
但光报不行，得报得有章法。”
“那中央那边……”
“中央那边，我亲自给财政部打个电话，先通个气。
不生硬地要钱，就说是‘汉东基层财政资金统筹使用的探索’，请他们关注指导。”
赵立春放下茶杯。
“至于最后批不批、批多少，那是中央的事。
我们先把‘汉东在动’这个信号放出去。
有这个势在，怎么也得有点实惠。”
刘长生点了点头，站起身，把四份报告收好。
“好，那我回去安排。
今天下午让财政厅和省委办公厅联合出一个请示件的初稿，明天报你审。”
“可以。另外——”
赵立春叫住走到门口的刘长生。
“吕州那份，你亲自给徐林打个电话。
告诉他，省里认他的程序，让他的民大那边不要急，省里的回复不会晚于月底。”
“明白。这个电话我来打。”
刘长生推门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赵立春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沙发，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四份报告的封面上。
岩台、京海、林城、吕州。四个城市，四个方向，四个切入点，最终汇成同一股水流。
赵立春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内线。
“办公厅吗，帮我联系一下财政部预算司。
就说我明天上午，有事跟他们沟通。”
放下电话，赵立春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四市的报告在他脑子里依次闪过，最后停在那份吕州的封面上。
民大决议、备案程序、暂缓结算。
徐林这个人，确实有意思。
赵立春睁开眼，嘴角微微一动。
四市想开窗，省委帮他们掀房顶。
但房顶掀开之后，楼上的住户——中央。
其会不会让他们把新窗户装上去，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不过，那已经是下一步的事了。
现在，先把四份报告变成一份请示件，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