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到还活著的于谦,朕红了眼眶

第2章 看到还活著的于谦,朕红了眼眶滚烫的茶水砸在手背上。

朱祁钰却像感觉不到痛。

他死死盯著大殿中央那道绯红色的身影。

通红的眼眶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那是大明朝的兵部尚书。

那是被他辜负了一百九十二年的于谦。

奉天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黄铜香炉里的龙涎香在无声燃烧。

于谦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他停下奏报。

微微抬起头,迎上了龙椅上那道剧烈波动的目光。

那目光太沉重。

包含了太多于谦看不懂的悲愤、愧疚与失而复得的狂热。

于谦心中一凛。

他撩起绯袍的下摆,将额头重重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陛下龙体违和?”

朱祁钰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扣住楠木龙椅的扶手。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著苍白。

一百九十二年的亡国血泪在脑海里疯狂冲撞。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御阶,把南宫里那个废物兄长千刀万剐。

但他必须忍。

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朱祁钰闭上干涩的双眼。

深深吸进一口奉天殿初春的寒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了沸腾的情绪海啸。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于卿平身。”

朱祁钰的声音有些沙哑。

“朕昨夜未眠,一时有些恍惚。”

于谦直起身子。

那张刚正不阿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陛下日理万机,当保重龙体。边关虽有异动,但京营尚稳,陛下无需过度忧心。”

朱祁钰看著于谦发白的鬓角。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在土木堡的废墟上,硬生生撑起了大明的天。

最后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朕知道了。”

朱祁钰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轻拨弄著浮叶。

“今日且退朝吧。”

“边关军情,明日再议。”

于谦恭敬地叩首。

退出了奉天殿。

直到那道绯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朱祁钰才猛地站起身。

大步朝著御书房走去。

“全都退下。”

刚跨进御书房的门槛,朱祁钰便屏退了左右的太监宫女。

厚重的朱漆木门被死死关上。

他快步走到宽大的御案前。

像个疯子一样,双手在堆积如山的奏章里疯狂翻找。

他必须确认时间。

他必须确认那些乱臣贼子现在的位阶。

一份兵部的军情急报被翻了出来。

落款印著大同总兵的关防大印。

上面的名字赫然写著:石亨。

朱祁钰重重喘了一口气。

很好。

夺门之变的第一武臣,现在还在边关吃沙子。

京营的兵权,还没有完全落入他的口袋。

他又翻开一份都察院的折子。

目光扫过末尾的署名。

左副都御史,徐有贞。

朱祁钰的手指抚过那个名字,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那个精通水利,却满腹阴谋诡计的毒蛇。

那个撺掇兄长复辟的谋主。

现在还没有入阁。

还只是个在朝堂边缘挣扎的副手。

一切都还来得及。

夺门之变,那是景泰八年才会发生的事。

现在是景泰三年。

大明还有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写宿命。

朱祁钰颓然跌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伸手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白玉镇纸。

细腻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这方镇纸,是于谦去年生辰时进献的。

手指反复摩挲著玉石的纹理。

朱祁钰紊乱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冷酷的决绝。

既然老天让他回来。

那些想在五年后褫夺他皇位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但他不能急。

皇帝杀人不需要理由,但皇帝诛心需要筹码。

他现在的基本盘太弱。

朝堂上的老狐狸们都在观望。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只握在自己手里,藏在暗处的绣春刀。

“来人。”

朱祁钰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木门。

守在门外的大太监王诚连滚带爬地推门进来。

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砖。

“奴婢在。”

“拿朕的牌子,去南镇抚司。”

朱祁钰盯著跳动的烛火,语气平淡。

“宣锦衣卫百户,周彦。”

半个时辰后。

沉重的脚步声在御书房外响起。

伴随著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暗色飞鱼服的青年武官跨过门槛。

腰间的绣春刀被留在了殿外。

周彦单膝跪地。

双手抱拳,头颅深深低下。

“微臣锦衣卫百户周彦,叩见陛下。”

朱祁钰没有说话。

他靠在龙椅上,静静地打量著阶下的这个武官。

这是他上一世最信任的暗卫。

也是在夺门之变的那个雪夜里,唯一一个死死挡在自己寝宫门前,被石亨乱刀砍死的心腹。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西洋钟发出的滴答声。

冷汗顺著周彦的额头滑落。

砸在地砖上。

他不知道皇帝为何深夜密召自己一个区区百户。

那股从龙椅上压下来的无形威压,让他感到窒息。

“周彦。”

朱祁钰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在大殿里引起一阵嗡鸣。

“臣在。”

周彦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从今日起,你不用去南镇抚司点卯了。”

周彦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以为自己犯了死罪。

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正要磕头请罪。

“朕给你专断之权。”

朱祁钰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

停在周彦面前。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就在周彦的视线边缘。

“去给朕建一张网。”

朱祁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不要经过锦衣卫指挥使,不要经过兵部,甚至不要经过司礼监。”

“这张网,只听朕一人的旨意。”

周彦猛地抬起头。

迎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帝王之眸。

他读懂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要越过大明所有的法度,建立一支绝对属于皇权私人的利刃。

“朕让你盯谁,你就盯谁。”

“朕让你查什么,你就查什么。”

朱祁钰压低了声音。

“哪怕朕让你去查内阁首辅,你也得把他的祖宗八代给朕翻出来。”

周彦的牙齿用力咬住下唇。

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猛地叩首,额头在金砖上砸出一声闷响。

“臣,万死不辞!”

“很好。”

朱祁钰转过身,重新走回龙椅。

“你的第一个差事,去南宫。”

听到“南宫”两个字。

周彦的瞳孔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是囚禁太上皇的地方。

是大明朝政最大的政治禁忌。

满朝文武,谁碰谁死。

“派你最机灵的人,给朕把南宫死死盯住。”

朱祁钰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

“所有进出南宫的人。”

“送进去的每一粒米,运出来的每一桶泔水。”

“哪怕是南宫上空飞过去的一只鸽子。”

“一个不漏,全都给朕记下来。”

周彦咽了一口唾沫。

双腿微微发软。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重重磕头。

“微臣遵旨!”

“退下吧。”

周彦退出御书房时。

外面的夜风吹在身上,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透汗。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朱祁钰靠在椅背上。

闭目养神。

棋盘已经铺开,他倒要看看,这一世,谁还能掀翻他的江山。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太监王诚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直接扑倒在御案前。

“陛下!”

王诚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南宫那边……出事了!”

朱祁钰没有睁眼。

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的扶手。

“说。”

“太上皇今日……今日未曾进膳。”

王诚浑身哆嗦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额头死死贴著地面。

“太上皇吵闹著说……说送进去的饭菜不洁,有异味。”

“说……”

王诚不敢往下说了。

“说朕要在饭菜里下毒,谋害天子?”

朱祁钰替他把话说完了。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王诚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连连磕头,金砖被磕得砰砰作响。

“奴婢万死!奴婢不敢复述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朱祁钰终于睁开了眼。

目光越过御案,看向南宫的方向。

那是紫禁城里最偏僻,也最冰冷的一个角落。

上一世。

他顾及骨肉亲情,对南宫里的那个废物优待有加。

锦衣玉食供著,甚至允许妃嫔侍奉。

换来的,是那个废物暗中联络朝臣,在正月十七的雪夜里,踹开了自己的殿门。

既然太上皇这么有精神折腾。

既然他这么害怕被毒死。

朱祁钰端起茶盏。

手腕微微倾斜。

将杯中残余的茶水,缓缓倒在了地砖上。

“既然太上皇怕死。”

朱祁钰放下茶盏。

白瓷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传朕的旨意。”

朱祁钰看著地上那滩水渍。

“南宫供给一应如旧,不必增减。”

“他若疑心饭菜有毒,让提举司换个厨子便是。”

王诚稍微松了一口气。

以为皇帝还是要息事宁人。

“另外。”

朱祁钰的声音再次响起。

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传工部。”

“去把南宫的门窗,都给朕加固一下。”

王诚愣住了。

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加……加固?”

朱祁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修长的手指按在白玉镇纸上。

“拿生铁。”

“全部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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