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黄袍加身之地
第70章 黄袍加身之地马车驶出封丘门,沿官道向北驰行。 冬日白昼短促,车马行出四十余里,夕阳已然西垂。 前方驿舍墙垣低矮厚实,院前马厩连绵成片,草料垛堆积如山,正是北出汴梁的第一座驿馆 —— 陈桥驿。
驿外陈桥镇上,酒旗在寒风中猎猎翻飞,各式铺面顺著街衢依次排开,零星往来行人裹紧厚重棉袄,步履匆匆。
老吴把马车赶至驿门前停稳,下车同驿卒交涉。花子虚取出官牒,交由驿卒查验。 驿卒核验过官牒,神色顿时恭敬,引著车马驶入驿院。箱笼尽数卸放在东厢廊下,车夫牵走马匹去往马厩添喂草料。
驿长亲自出迎,引花子虚一行人去往中院。 “官人持有官牒,可居于东厢正屋。仆从、车夫,安置在旁侧偏舍。” 驿长躬身禀道。
花子虚微微颔首:“有劳,依定例供给便是。”
驿长连声应诺,转身下去安排各项事宜。
众人踏入东厢正屋,屋内陈设简素,只置一张木床、一张桌案,墙角立一具木柜。 北风裹挟黄河滩的寒气顺著窗缝向内灌入,只得燃起柴炭抵御寒意。
庞春梅搓动双手,凑到炭盆跟前烘暖身子:“这驿舍怎地这般酷寒。”
李瓶儿解开随身包裹,取出一件外袍披在庞春梅肩头。 “暂且先把身子暖过来,待车马诸事安顿完毕,我们去往镇上寻住处。”
吴月娘拢一拢身上玄色大氅,开口说道:“妾身打算前往显烈观上香,不知何人愿意同往?”
潘金莲在一旁听见,当即连连摆手:“奴家不去,外头风寒刺骨,我便留在屋中烤火等候诸位归来。”
花子虚上前握住吴月娘的手:“嫂夫人既有这份心意,我自当陪同前往。”
二人步出驿院,转过一堵矮墙,便抵达显烈观山门之下。 山门匾额乃是赵佶御笔,书 “显烈” 二字。观内香火并不繁盛,仅有数名老道清扫院落。院内古槐枝干参天,枝桠枯槁,树干钉著一方铜牌,镌刻 “太祖系马槐” 五个大字。
吴月娘行至古槐底下,手掌抚过粗糙树皮,轻声说道:“此树迄今已然活过一百五十余年。”
花子虚立在她身侧,望向正殿方向:“昔日太祖领兵北征,驻兵于此,战马便是拴在这株槐树之下。当夜军中将士哗变,黄袍加身,大宋基业自此肇始。”
吴月娘轻轻点头,移步走向碑廊。 廊间碑石镌刻太祖扫平四方的赫赫功绩,其中一方碑铭,刻著 “开宝八年,江南平”。
她指尖抚过这行铭文,动作顿住,面上神色平淡,不见喜怒。
花子虚扫过碑文,再看向吴月娘,低声开口:“在我看来,月娘心中,似并不记恨赵匡胤。”
吴月娘闻言神色一怔,当即拉著他退到无人僻静角落,压低语声:“二爷怎可直呼太祖名讳?”
花子虚面露戏谑笑意:“月娘心中谋划的事,难道不比这更为犯忌?我这般放肆,方才配得上月娘。”
吴月娘横他一眼,重新望向石碑,口中喃喃自语:“不论如何,太祖终究终结乱世,令中原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这一点无可辩驳。与其执著于追念旧恨,不如尽心把你我谋划之事办成。”
花子虚笑道:“月娘见识通透。”
吴月娘淡淡一笑,不再多言,行至正殿,对著太祖塑像躬身三拜。
鲁智深大步跨入观内,望向殿中神像,合掌宣一声佛号:“一代帝王基业,肇始于一座驿舍。世事浮沉,当真难以揣测。”
他转头看向二人:“官人,众位娘子已经收拾妥当,等候官人同往镇上。洒家今夜便留在驿站歇息,便不随诸位前去。”
花子虚开口劝道:“大师何必如此,另行再开一间客房便是。”
鲁智深解释道:“方才洒家向驿卒打听,这周遭近来颇不太平,已经有数起盗贼劫掠的祸事。”
花子虚听罢便不再强劝,只吩咐下人去往镇上采买酒肉送来驿站。
鲁智深拍一拍自己肚腹,咧嘴笑道:“还是官人知晓洒家喜好。”
镇上市井规模不大,沿街只有寥寥数家客栈,灯火寥落。一行人拣选一处干净雅致的民间客栈,定下三间上房。
店家见他们出手阔绰,伺候得格外殷勤,不多时便摆上一席热饭热菜。虽无珍馐佳肴,却备有热羹、蒸饼与数道熟食,足以驱散一路风寒。
席间潘金莲开口感慨:“还是镇上客栈舒坦,方才那处官驿冷得如同冰窖,若是住上一夜,怕是要冻出病症。”
吴月娘慢慢拿起蒸饼,温声说道:“出外行路,本就只能这般将就,不必过分计较。”
李瓶儿点头附和,舀起一勺热汤递到花子虚面前:“快些进食,用完饭早些安歇,养足气力,明日继续赶路。”
众人用过饭便各自回房歇息,不再外出走动。冬日漫漫长夜寒气逼人,入夜之后镇上便归于寂静。 连日车马奔波劳顿,众人全无心思寻别的事端,花子虚也难得早早安寝。
次日破晓,天色方才蒙蒙泛白。 花子虚早早起身,辞别尚在梳妆的众位娘子,独自折返陈桥官驿,打算催促车夫装车,趁早启程赶路。
才跨入驿院大门,便察觉院内气氛异样。 往日空旷清静的中院东厢门前,围拢六七名驿卒,人人手持木棍,彼此交头接耳,神情混杂著兴奋与后怕。
花子虚心中一凛,脚步加快,挤入人群之中。
眼前光景,反倒令他生出几分啼笑皆非之感。 一名面孔尖削、腮颊窄瘦的汉子,四肢被粗绳捆缚得结结实实,一柄铁禅杖重重压在他身上。 鲁智深闲散坐在一旁石阶之上,听周遭驿卒交口称颂,脸上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笑意遮掩不住。
一众驿卒连声赞叹:“大师身手了得!深夜擒下贼人,不曾闹出半点动静,当真本领高强!” “亏得大师在此值守,不然昨夜驿舍之中箱笼财物,怕是要被这贼人洗劫一空!”
鲁智深听得心中畅快,抬眼看见走近的花子虚,当即起身,伸手扯住他衣袖拉到跟前,伸手指向地上捆缚的汉子,兴致勃勃。 “官人快来看!昨日洒家便说此地有盗,夜里果真拿住这行窃之徒!”
花子虚看向地上挣扎狼狈的汉子,颇觉有趣,随口问道:“大师彻夜值守,警觉过人。只是不知,如何这般轻易便擒获此人?”
鲁智深听见发问,愈发神采飞扬,朗声答道:“这厮倒有几分翻墙钻洞的小巧伎俩,奈何生性愚钝。昨夜潜入驿舍偷取零碎金银,尚且不知足,反倒打上洒家这柄禅杖的主意。”
他抬脚轻踢那汉子一下,继续说道:“这厮拼尽全身气力,禅杖分毫不曾挪动半分,反倒被滑落的禅杖砸翻在地,摔得头昏目眩,动弹不得,就此被洒家当场拿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