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恶霸当场吓出冷汗
第85章 恶霸当场吓出冷汗清早的山风顺著后山梁子往下灌,带著泥土腥气和露水湿味。
推拿馆院门前早就挤满了人。
二十多个扛著铁锹、背著竹篓的汉子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灭。
孙秀娥端著个大搪瓷盆,里头盛著刚蒸出来的玉米面贴饼子和大葱炒酱,系著那条大红牡丹围裙,腰身勒的细细的,随著手脚麻利的分发吃食,身前那两团饱满随著步子直打颤。
“他二叔,拿两个垫垫肚子!今儿跟著大宝上山,少不了力气活!”
孙秀娥嗓门亮堂,招呼著众人。
“秀娥妹子,大宝真给咱按天开四十块现钱?”
村西头的陈铁柱接过两个粗粮饼子,忍不住又问了一嘴。
庄稼人手里常年见不著现钞,四十块钱顶的上他们去镇上砸半个月石子。
“那还能有假?大宝啥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孙秀娥挺了挺身子,布料绷的紧紧的,白生生的脖颈在晨光下直晃人眼。
屋门帘子挑开,林婉茹和苏浅浅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林婉茹换了身干农活的浅灰布褂,下身一条黑布裤子,可那丰腴圆润的身段根本遮不住,胯骨宽阔,每走一步都带著成熟妇人的韵致。
苏浅浅背著个算盘和新买的账本,碎花衬衫扎在牛仔裤里,两条长腿笔直修长,两根麻花辫甩在胸口,浑身上下透著年轻姑娘的水灵劲儿。
“大伙儿吃饱了没?吃饱了咱们就上后山!”
陈大宝最后从堂屋跨出来。
他穿了一件洗褪色的短袖粗布衫,肩膀宽阔,胸口肌肉厚实,古铜色的胳膊上青筋微显。
他手里没拿家伙事,只挎著那个旧帆布包,脚踩李春花给他纳的千层底新布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却一步一个坑。
“大宝兄弟,咱这三十亩荒坡,真要一口气全平整出来?”
陈铁柱嚼著饼子,瓮声瓮气的问,“那坡上全是碎石头和野荆棘,难啃的很。”
大宝停下步子,规规矩矩的朝村里几个上了岁数的长辈拱了拱手:“二叔,各位叔伯,咱们村穷了这么多年,守著金山讨饭吃。后山那块阳坡虽然石头多,但土层下面是黑油沙土,最养黄精和白术。只要咱们齐心把碎石捡干净,引了山泉水,那就是聚宝盆。工钱我陈大宝天天结,绝不拖欠大伙一分血汗钱。”
“好!有大宝这话,咱就是磨破手掌心也值了!”
汉子们轰然应和,扛起铁锹洋镐,浩浩荡荡朝著村东头开拔。
林婉茹故意慢了两步,身子挨著大宝的身侧,软乎乎的胳膊肘擦著大宝坚实的胳膊,压低嗓子道:“大宝,三十亩地可不是小数目。种子、人工、肥料,咱们手头那两万多订金全砸进去,也有些紧巴,你心里有谱没?”
大宝侧头看了林婉茹一眼,鼻尖闻到少妇身上淡淡的桂花油香味,笑著回道:“婉茹嫂子放心。昨天展会上秦老给的那张名片,可比现钱金贵的多。只要第一批药材移栽下去,省医药协会那边有专项的扶贫补贴,咱们只管把地侍弄好。”
苏浅浅从另一边挤了过来,小嘴微翘:“大宝哥,账目我都列好了,每一分钱我都给你抠的细细的,谁也贪不了去!”
“还是浅浅能干。”
大宝顺手在小丫头脑袋上拍了拍。
一行人顺著蜿蜒的山径走了约莫两里地,来到了村东连著下河村的那片大荒坡。
放眼望去,山坡绵延起伏,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和荆棘,几块风化的大青石突兀的横在路当中。
“开工!”
陈铁柱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抡起洋镐就要往地里刨。
“住手!谁让你们在这儿动土的?!”
一声破锣似的公鸭嗓猛地从乱石堆后面炸开。
紧接著,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年轻后生叼著杂牌烟,手里拎著铁尺、撬棍和大铁锹,晃晃悠悠的从山窝子里拐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光著膀子的大汉,胸口纹著一只歪扭的下山虎,脖子上挂著一根镀铜的粗链子。
此人正是镇上恶霸杜老九的堂弟,人称杜蛮子的杜长贵。
杜蛮子把手里的大铁锹往黄泥地里一戳,斜著眼睛打量众人,最后视线落在孙秀娥和林婉茹鼓鼓囊囊的身段上,嘴里不干不净的啧了两声:“哟,大清早的,溪水村的俏寡妇和小娘们全出动了?带这么多人来我老杜家的地盘上刨食,问过老子没有?”
看到杜蛮子,跟来的二十几个村民脸色全变了。
陈铁柱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洋镐,却被身边的老人一把拉住,低声道:“别冲动,这是杜老九的亲堂弟,在镇派出所有熟人,惹不起……”
孙秀娥气满脸通红,柳眉倒竖:“杜蛮子!你嘴里放干净点!这片荒坡自古就是溪水村和下河村共有的公山,啥时候成了你老杜家的地盘?!”
“公山?”
杜蛮子冷笑一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两块钱一包的烟,啪嗒点燃,喷出一口呛人的烟雾,“以前是公山,现在可不是了!我堂哥杜老九早在半个月前,就跟镇林业站口头打过招呼,这三十亩荒坡要改建成林果试验基地!你们想在这儿种药材?行啊,每亩地先交五百块的转包费,另外,这进山的一条土路是从我们杜家庄地界擦过去的,每辆车过路费两百,少一个子儿,谁也别想挪动一块石头!”
三十亩地,每亩五百,那就是一万五!
再加上过路费,明摆著是要把仁和堂刚赚的定金全盘敲诈过去!
林婉茹气胸口不住起伏,衬衫扣子几乎要崩开:“你这是拦路抢劫!口头打招呼算什么数?我们手里有县农商行和村委会合规签下的荒山承包合同!”
杜蛮子一听,不仅不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著起哄嗤笑。
“合同?拿几张废纸吓唬谁呢?”
杜蛮子往前跨了两步,拿铁锹把子指著大宝的鼻子,满脸嚣张,“小子,别以为在县城展会上耍点小聪明搞了济世堂一把,你就能在青石镇横著走!实话告诉你,我堂哥发话了,你在村里开诊所摸摸女人身子倒也罢了,想动药材这块大肥肉,你问问青石镇谁说了算!”
周围的村民纷纷低下头,有的甚至开始小声劝大宝:“大宝,算了吧……杜家在镇上黑白两道都有人,这亏咱们吃不起,回吧……”
杜蛮子见状更的意,叉著腰抖著腿,眼角全是对大宝的鄙夷。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陈大宝无非就是个有点蛮力气的泥腿子郎中,面对他们这帮带家伙的亡命徒,早晚认怂服软。
孙秀娥急的一把拽住大宝的衣袖,生怕大宝性子烈跟人动手吃亏。
然而,大宝的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拍了拍孙秀娥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随后迈著千层底布鞋,平平稳稳的往前走了三步,站在了杜蛮子身前半米处。
面对指在眼前的铁锹把子,大宝没有抬手去打,反而规规矩矩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粗布短褂,脸上甚至带著几分和气的笑意。
“杜大哥。”
大宝开口,语气温和有礼,声音沉稳,“做买卖讲究个和气生财,你既然提到了镇林业站和转包费,那咱们就按规矩一件一件把账盘清楚,免的伤了两村的和气。”
杜蛮子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陈大宝会像个愣头青一样冲上来拚命,或者吓抱头求饶,哪承想对方不仅没发火,反而客客气气喊了声“杜大哥”。
杜蛮子心里泛起嘀咕,嘴上却依旧凶:“少跟我套近乎!盘账?老子手里这把铁锹就是账本!拿不出一万五,今天这地谁动谁断腿!”
“杜大哥先别急著动气,气大伤肝。我看你印堂发暗、眼眶深陷,近来常有胸闷腹胀之症,这是肝火太旺的征兆,不宜大声喧哗。”
大宝面带关切的提醒了一句,随后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盖著大红公章的厚文件。
杜蛮子眼睛一瞪:“你拿这堆破纸出来干啥?老子不识字!”
大宝微微一笑,手指稳稳的翻开第一页,朗声念道:“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以及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荒山荒坡流转开发管理办法,未利用的四荒土地,由村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即可报请县级主管机关备案承包。”
大宝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底下是一枚鲜红的八角印章和两行手写批示。
“杜大哥不识字不要紧,但这两枚红印泥,想必你跟在杜九爷身边,总该认得一二。”
大宝双手托著文件,递到杜蛮子眼皮子底下,神色肃穆坦荡,“第一枚,是县农业农村局的红色特批章;第二枚,是县自然资源局规划科的界定公章。而这两行批示,则是昨天下午,主管农业的常务副县长和市药监局巡视组顾局长亲自签下的字!”
大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溪水村后山三十亩荒地,属于国家中草药标准化种植扶贫示范基地,享受县级重点项目保护!任何个人、组织以任何借口索要转包费、过路费,均属严重破坏营商环境与敲诈扶贫款,公安机关当场立案,严惩不贷!”
杜蛮子原本挂著横肉的脸,瞬间凝固住了。
他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那大红的县府批文和清晰可见的公章,绝不是集市上刻假章糊弄人的玩意儿!
尤其是“顾局长”和“副县长”的名头,直接让他后背渗出一层白毛汗!
昨天他堂哥杜老九在县城展会上吃了大瘪,济世堂孙少杰当场被按在地上的事,他今早才听说个大概。
杜老九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来村里找茬探探虚实,可没说陈大宝手里连县里的批文都攥在手里啊!
身后的几个混混面面相觑,手里拎著的铁锹和撬棍不由自主的往身后藏了藏。
“你……你拿县里的官老爷压我?!”
杜蛮子强撑著面子,嗓子却有些发虚,脚下忍不住后退了半步,“这公章……谁知道真的假的!”
“杜大哥若是觉的有假,大可现在就给镇派出所马所长打个电话求证。”
大宝依旧双手捧著文件,礼数周全的站在原地,语气平静,“或者,我现在用手机给县药材博览会组委会的顾局长拨过去,请他老人家亲自跟杜大哥核对一下这三十亩地的红线图?”
说著,大宝从兜里掏出那台老旧的黑白按键手机,从容的按下几个按键。
杜蛮子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起来,黄豆大的冷汗顺著下巴往下滴。
打给顾局长?
给马所长求证?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呼呼吹过杂草的声响。
几十个村民原本提著的心,这会儿全放回了肚子里,看向大宝的眼神充满由衷的敬佩。
平日里蛮横霸道的恶霸,在大宝这番有理有据的交涉下,竟然被逼的满头大汗、动弹不!
“陈大宝……你……你有种!”
杜蛮子咬了咬牙,自知今天讨不到半点便宜,猛地一把拔起地上的铁锹,啐了一口唾沫,“山不转水转!你护的住这片破地,你护的住那条盘山公路吗?!咱们走著瞧!”
说完,杜蛮子带著几个混混灰头土脸的转身就往山下跑,步履踉跄,险些在烂泥地里摔了个跟头。
“好!大宝办的漂亮!”
“什么狗屁杜蛮子,在大宝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村民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纷纷挥舞起洋镐铁锹。
孙秀娥长舒一口气,手按在胸口走上前:“大宝,你可真行,几句话就把这帮混球给治服了,刚才嫂子这心咚咚直跳,腿肚子都软了。”
林婉茹也笑吟吟的凑过来,伸手帮大宝拍掉肩膀上的草叶:“有理走遍天下,咱们大宝不仅医术高,这脑子比城里的律师还要灵光。”
苏浅浅抱著账本小跑过来,脸蛋通红:“大宝哥,那咱们现在就开工量地!”
大宝收起文件,神色谦和的冲著周围的乡邻抱拳致谢:“劳烦各位叔伯了,今儿中午,我让秀娥嫂子给大家杀两只老母鸡炖粉条,管够!”
“好嘞!”
荒坡上顿时响起热火朝天的劳动号子,洋镐破土,碎石翻飞。
然而,站在坡顶的大宝,目光缓缓移向远处蜿蜒险峻的老鸦岭盘山路,浓黑的眉毛微微聚拢。
杜蛮子临走前那句“护的住盘山路吗”,绝不是空穴来风。
几天后仁和堂要亲自押送两百斤极品药材去县城交付,那是唯一的必经之路。
老鸦岭,绝壁千仞,地势凶险。
暗处的毒蛇,显然已经把毒牙伸向了那条必经的咽喉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