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余孽深藏

当天深夜，陆骁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他接了。

“陆骁副局长，你好啊。”那头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笑意，“这段时间，你们挺忙的。”

陆骁说：“郭海峰。”

“别这么凶。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声不大，“你们手里那个本子，是我的。你开个价。或者，我们做个交易。”

你放我一个人走，我把深城这边还留在外面的几条线，全给你。一个都不剩。你们不亏。

陆骁说：“郭海峰，你还有什么资格谈交易？你的人都进去了。你的钱和路也断了。你唯一的路，就是投案自首。”

郭海峰笑了：“陆骁，你太嫩了。”

我的路，从来就不在深城。只不过，我不喜欢被人追著跑。本子你留著。

但你要想清楚，那里面有些人的名字，你们未必敢动。你现在拿著的，不是战利品，是烧红的铁。

电话挂了。

陆骁放下手机，脸上没有表情。但他手指尖，微微发凉。

方海冲进来：“陆局，技侦锁定了！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外，一个新河沙场附近！我们要不要追？”

陆骁抬起头，说：“追。但，把账本带上。”

方海一愣：“带账本？”

陆骁说：“他想要。我们就用它来换他。”

方海看著陆骁的眼睛，一下子明白了。

“你疯了？”

“不。”陆骁站起身，“我太了解这种人了。他打了那个电话，就说明他已经没路可退。今晚，他一定会在沙场等我们。他想最后赌一把。”

他走到枪柜旁，打开，将那个密封袋取出，塞进外套内袋。

“走。”

城西外，新河沙场。

风很大，沙子打在脸上生疼。夜色黑沉，只有远处几盏零星的灯。

陆骁带著方海和特警摸到沙场外围。

他看到沙场中央停著一辆黑色轿车，没熄火，尾灯像两团暗红的光。车旁站著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著他们，身形不高，微胖。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身。

“陆骁，你来了。”郭海峰的声音在风里飘忽，“本子带来了？”

陆骁在离他十米的地方站定：“带来了。你自首，我交出去。案子公开，依法办。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郭海峰笑了。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很轻的手势。

沙场四周，忽然亮起几束手电筒光。十几个人从黑暗中围了过来。

“陆局长，”郭海峰说，“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陆骁环顾四周，神色未变：“郭海峰，你的人都已经被我的人从外面包了。你今晚跑不了。你叫再多的人，都是把你往死路上推。”

郭海峰脸色变了。

“动手！”他喝道。

那些人还没冲上来，四周突然警笛大作。几辆警车从不同方向冲进沙场，车灯把整个场地照得雪亮。

特警迅速散开，将所有人反包围。那些人慌了，有几个转身想跑，被特警一个个按倒。

陆骁趁著混乱，几步冲到郭海峰面前。郭海峰推开身旁的人要上车。

陆骁一把拽住车门，用力一拉。郭海峰的身体被带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你还想跑？”陆骁居高临下。

郭海峰仰面躺著，脸上终于露出惊恐。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陆骁从怀里掏出那个密封袋，在郭海峰眼前晃了一下：“你看，我没有骗你。本子，带来了。但它是证据。你能看见，却拿不走了。”

方海带人冲过来，把郭海峰铐上。

郭海峰被拖起来时，忽然怪笑了一声：“陆骁，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知道我的曾用名吗？你们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以为自己赢了……”

话没说完，他被特警塞进了车里。

陆骁站在沙场上，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旧账，又抬头望向深城方向。

“我们赢了今晚。”他低声说。

但他知道，郭海峰最后那句话，不是疯话。

这个人，还有事没翻出来。

还有事，藏在更深处。

郭海峰落网后的第三天，苏靖澜从省城回来了。

她没休息，直接去了城西分局。陆骁在那里等她。

“审得怎么样？”苏靖澜问。

陆骁说：“郭海峰嘴巴很紧。但证据已经足够多了。他跑不了。现在的问题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总觉得，我们还没摸到他的根。”

苏靖澜说：“我查了。郭海峰不是他本名。他真名叫郭振邦，早年在北方有过一起命案。”

他逃到深城，洗白了身份。这些，是省厅的老档案里挖出来的。

北京那边也帮我核实了。郭海峰，二十多年前就背著一桩命案。他的根，从来不干净。

陆骁恍然：“所以他说的曾用名，不是诈我们。他真的还有另一个身份。”

苏靖澜说：“对。他的假身份，连邱成义都不一定清楚。但他现在被我们抓了，那个埋了二十多年的旧案，也该翻出来了。”

陆骁说：“我已经让方海去联系当地警方调原始卷宗了。如果确认，就数罪并罚。这次，谁也救不了他。”

苏靖澜点头：“陆骁，这个案子，你从头到尾撑下来了。不容易。”

陆骁说：“没有你在后面撑著，我不可能走到现在。”

苏靖澜微笑：“别互相表扬了。去夜市吧。王小雨都等急了。”

晚上九点，夜市。

人声鼎沸。烧烤的烟气和灯光混在一起，把人的脸映得暖洋洋的。

王小雨看到他们，眼睛亮得像灯泡：“苏政委！陆叔！这边坐这边坐！马上给你们烤！”

苏靖澜坐下，解开了外套拉链。陆骁在对面，拿著两个塑料杯，倒豆奶。

“这么久了，终于能好好吃一顿。”苏靖澜说。

陆骁说：“可惜案子还没结完。”

苏靖澜说：“慢慢来。咱们的路还长。”

王小雨端上一大盘烤串，金黄油亮。两人举杯，轻轻碰了一下。

夜市的灯火，像一条河，在他们身后流动。

这座城市的夜，终于恢复了那种让人安心的热闹。

而他们知道，明天，还有新的仗要打。

但至少今晚，可以好好吃几串。

陆骁咬了一口烤肉，笑著说：“味道不错。苏政委，下次你回来，我还请你。”

苏靖澜说：“那得加鸡翅。”

“管够。”

夜色温柔。市声如潮。

他们坐在人群里，像两个普通的归人。

但身后，是一座已经被照亮的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