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跪祠堂2

顾怀民紧接著又挥下几鞭，狠狠落在顾曜之后背。

大片肌肤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

灼烧般的剧痛席卷全身，顾曜之额角不断渗出细密冷汗。

顾家的家法摆在这，祠堂一跪，必须满三个时辰。

顾怀民夫妇离开后，管家吴伯立刻带著家庭医生赶了进来。

医生小心剪开他的衬衫，露出后背一片红肿血肉模糊的伤口。

吴伯看著他，叹了口气：

“你性子也太犟，但凡说几句软话，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医生拿酒精为创面消毒，刺痛袭来，顾曜之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

“错就是错。”

吴伯长长一叹：

“何苦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是我活该。”

顾曜之紧锁眉头。

换作从前，顾夫人说的这些话，他多半听不进去，甚至心存不屑。

可如今他才明白，那些字句字字扎心。

那个没能留住的孩子，早已成了他心底一道永久的伤口，今日的责罚，就是为自己曾经伤人的言语买单。

吴伯又劝：

“你伤成这样，还要再跪两个多小时，身体扛不住的。要不我给少夫人打个电话，请她跟夫人说一下。”

顾曜之立刻出声制止：

“不用打。我撑得住，我自己心里有数。”

后背破损面积很大，医生动作已经尽量轻柔，可剧烈的疼痛依旧让顾曜之冷汗滚滚，豆大的汗珠顺著下颌坠落在祠堂冰冷的地砖上。

吴伯满心不忍：

“硬撑著跪满三小时，膝盖都要废了，这不是胡闹吗？”

顾曜之没有应声，剧痛已经让他呼吸都变得艰难。

清理、包扎伤口足足耗了半个小时。

医生给他拿了布洛芬，吴伯递上水，看著他吞服下去。

十几分钟后，布洛芬的药效缓缓起效，后背火辣辣的剧痛渐渐被平缓的麻意取代，总算缓和了许多。

可赤裸坚硬的地砖硌著双膝，长时间跪地的酸胀钝痛愈发清晰，随著分秒流逝，一点点蔓延全身。

顾曜之脊背挺直，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分毫，老老实实受著顾家的家法惩戒。

吴伯送走家庭医生后，放心不下，又折返祠堂，手里多了一块柔软的软垫。

“要跪就垫著吧。”

这一次，顾曜之没有再执拗硬撑。

双膝早已酸涩麻木，剩下还有漫长的罚跪时长，再硬碰硬撑下去，膝盖真的会废了。

他默默屈膝，落在软垫之上。

缓过些许痛感，他低声吩咐吴伯：

“给湘山别墅打个电话，说我今晚不回去用餐了。”

“我这就去安排。”吴伯应声退下。

另一边，顾怀民与顾夫人亲手惩戒完顾曜之，便径直驱车离开了老宅，没再停留片刻。

因为他们心里也难受，心疼蕴初和流掉的孩子。

一行人回到顾家老宅时，顾北阑已然到家。

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静静听著诺一叽叽喳喳分享幼儿园的趣事，眉眼松弛柔和。

顾夫人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说不准，队里有紧急任务随时要走。”

顾北阑抬眸，瞥见父母沉敛的神色，不由轻笑一声，

“怎么，看你们脸色，是不欢迎我回来？”

“少胡说八道。”

顾夫人嗔了句，心头的郁气散了些许。

一旁的顾诺一立刻仰著小脸脆生生开口：

“舅舅，我超级欢迎你！晚上让爸爸请你吃饭！”

顾北阑眼底漾开暖意，抬手温柔揉了揉小人儿的头顶：

“不愧是我疼的小丫头，没白疼你。”

“我长大以后还要好好孝顺舅舅！”

诺一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甜。

“好，舅舅记下了，你给我画的大饼我全盘收下。”

顾北阑笑意温柔。

顾夫人看著温馨的一幕，顺势开口：

“正好你这次回来，我给你安排几场相亲。”

她心底早已盘算清楚，顾家的后辈指望，彻底落不到顾曜之身上了。

徐蕴初如今没提离婚，已然是格外宽容，想要她再为顾曜之生儿育女，有些天方夜谭。

顾北阑无奈失笑：

“妈，我常年在外执行任务，一年到头不著家，谁愿意跟我处对象啊？”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顾夫人态度笃定。

“您还是把心思多放在大哥身上吧，我的事再缓缓，给我点时间。”

顾北阑轻声劝道。

提起顾曜之，顾夫人眼底只剩冷意：

“你大哥？他这辈子，只适合单身。”

好好的婚姻、安稳的日子，全被他一手折腾得支离破碎。

顾北阑敏锐捕捉到她话里的不对劲，微微挑眉：

“怎么？真要走到离婚那一步了？”

“迟早的事。”

顾夫人语气笃定，随即正色看向他，语重心长叮嘱，

“你记住，男人说话做事，一定要过脑子，凡事三思，很多事情的后果是无法承受的。”

顾北阑郑重颔首记在心里。

转瞬，顾夫人又想起每月准时送达的画作，语气柔和了几分：

“对了，你是打算给我办个人画展吗？我确实喜欢字画，但也不用月月都买，未免太铺张。”

她每月都会收到一幅成品画作，从未间断。

话音落下，她倏然反应过来，眼神带著试探：

“卖画的人，是小姑娘吧？”

她心里隐隐猜测，这傻小子怕是悄悄有了心悦之人，才会这般持之以恒。

顾北阑坦然应声：

“是女生。纯粹是看您喜欢字画，想著孝顺您，才每月购入的。”

顾夫人瞬间眉眼含笑，打趣道：

“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姑娘吧？真要是动心了，尽管多买，以后我帮你收著，攒够了就专门办一场画展。”

“就是普通朋友，您别胡思乱想。”顾北阑无奈解释。

“我没乱想，只是单纯多想而已。”

顾夫人笑意盈盈，心情彻底舒展。

这一刻，她全然忘了还在祠堂受罚的顾曜之，忘了他后背血肉模糊的伤口，更忘记了，长时间的跪地罚跪，会不会废了他的膝盖。

顾北阑看著母亲彻底释怀的模样，无奈笑著提议：

“要不发消息，让大哥大嫂晚上回来一起吃饭？”

顾夫人想都没想，直接冷声回绝：

“他没空，也不配。”

她太了解顾曜之的性子，认错赎罪从不含糊，罚跪时辰未满，他绝不会擅自起身。

唯独想起徐蕴初，顾夫人心底只剩满心心疼与愧疚。

若非顾曜之之前混账无知、口出恶言，喜欢孩子的蕴初，又怎会轻易放弃自己的骨肉。

她这老脸都没脸见蕴初了。

更不好意思联系她，不知道怎么说，弥补她吗？

这是是无法弥补的，不管怎样，改变不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