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散养派的胜利

第30章 散养派的胜利原本宽敞的堂屋此刻被挤得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红木八仙桌被生硬地拖到了屋子正中央,上面摊开著十几本硬壳精装的早教画册与厚重的外文原版教材。

四周地上整整齐齐码放著七八个防撞金属箱,屋角还立著两架刚组装好的无菌恒温加湿器,嗡嗡吐著细密白雾。

解雨臣端坐在八仙桌上首的一张太师椅上,浅灰风衣搭在椅背,粉色衬衫的袖口挽起两道,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修长的食指正不轻不重地叩在一份足有三十页厚、封皮烫著暗金花纹的策划案上,神情淡漠自若。

在他身后,那名挂著高级育儿顾问胸牌的女子身姿挺拔,手里抱著平板电脑,随时准备调取数据。

黑瞎子则缩在解雨臣斜后方的竹椅里,手里端著个粗陶茶碗,墨镜反射著屋顶吊灯的微光,嘴角噙著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悠哉游哉地抿著茶水看戏。

桌子另一侧,战壕分明。

吴邪和胖子并排挤在一条长条木凳上。

吴邪手里紧紧攥著一叠皱巴巴的A4纸,上面全是满满这些天用蜡笔画的抽象涂鸦;胖子则赤著膀子,两只粗壮的胳膊肘撑在桌沿上,手里捏著一个用后山红泥捏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小哨子,两双眼睛死死盯著解雨臣手底下的烫金文件夹,神情严峻得仿佛面对著汪家最后的残余势力。

唯一游离在这场剑拔弩张之外的,是靠窗木榻上的父女俩。

张起灵一身素黑薄衫,安静地盘腿坐在临窗的光影里。

他微垂著眼睫,手中的细砂纸正极有耐心地打磨著那只小木马的背鳍,动作轻缓得听不到半分声响。

满满盘著两条肉嘟嘟的小短腿坐在小哥结实的大腿上,小家伙对桌上的火药味毫无察觉,正伸著两只软乎乎的小肉手,专心致志地把解雨臣刚送上来的那一整盒金丝楠木多米诺骨牌当成普通积木,一块叠一块地在木榻上垒高楼。

“这是初版方案,我压缩过了。”

解雨臣指尖轻推,烫金策划案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半尺,正正停在吴邪面前。

解当家语气波澜不惊,带著无可挑剔的专业与条理:

“三岁到六岁是脑神经发育与性格定型的黄金窗口。从明天开始,三位育儿师全天候入驻。”

“上午两小时法语与英语沉浸式磨耳朵,配合瑞士蒙氏教具做逻辑归纳;下午两点形体与少儿声乐启蒙,四点由专业教练指导马术基础平衡感。”

“膳食结构由随车营养师按克定制,村里那些重油重盐的土菜,一律停掉。”

吴邪甚至没去翻那份装订得像跨国并购合同一样的企划案,眼角青筋就狠狠跳了两下。

“小花,你打住!”

吴邪猛地把手里的涂鸦纸拍在桌面上,咬牙道:

“你这叫早教?你这叫给三岁半的孩子办入职培训!”

“她刚从……那种暗无天日的封闭环境里出来几天?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心理安全感,是正常的人间童年!”

“上山摸鱼、下地滚泥,踩两脚泥巴怎么了?你给她一天排满八节课,连吃口红烧肉都要称克重,你是要逼死她还是要逼死我们?!”

“放他娘的狗屁!”

胖子更是当场拍案而起,肥硕的巴掌把八仙桌震得猛一晃悠,茶杯盖叮当乱响。

胖子指著解雨臣身后那几个戴著白手套的育儿师,破口大骂:

“解老板,你少拿你们北京大宅门里折腾少爷小姐的那套来霍霍我大侄女!还学法文鸟语?”

“老子的大侄女,以后是要继承雨村几十亩茶园、坐拥后山整片竹林,顺带继承胖爷我一身神级厨艺的!”

“在雨村,能分得清葱姜蒜、挑得出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比什么鸟语都顶用一百倍!”

解雨臣眉梢微挑,神色丝毫不乱,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透著商界博弈时的犀利与从容:

“按你们的散养法,由著黑瞎子把她抱上几米高的屋脊吹风,由著她光脚在烂泥地里追著公鸡跑,摔一身泥,以后大字不识两个,连九门的盘口账本都看不懂,她将来怎么在这个圈子里立足?”

“她立什么足?!谁要她在九门立足?!”

吴邪气得推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连珠炮似地怼了回去:

“老子当年就是被三叔赶鸭子上架立足立得快丢了半条命!”

“小花,你从小在解家那个吃人的泥潭里摸爬滚打,戴著面具活得累不累你心里没数吗?!”

“我们把她带回雨村,就是想让她当个普普通通、快快乐乐的小孩!不是让你把她培养成解氏集团的下一任发条玩偶!”

黑瞎子在后头抿了口茶,唯恐天下不乱地扬了扬眉毛,插嘴道:

“我倒觉得花爷的规划挺严谨。不过嘛……光有马术和声乐太花架子,依瞎子看,得加上盲打听风辨位和小擒拿,瞎子我免费当随堂私教,保证七岁前能放倒村头所有小兔崽子。”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吴邪霍然扭头,抓起桌上的粗瓷茶杯盖就作势要砸:

“昨天喂尖椒的账还没跟你算完,你再敢带偏一句,今晚我连你带被褥全扔进后山枯井里!”

“哎天真,暴躁伤肝呐。”

黑瞎子嘿嘿一笑,身子极其敏捷地往后一靠,躲在解雨臣的椅背后面继续看热闹。

解雨臣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冷淡反击:

“普通?从那口玉棺里抱出来的孩子,你觉得她可能普通得了吗?”

“没有自保的能力,没有顶级的眼界和手腕,你们三个能护她十年、二十年,能护她一辈子?吴邪,你这是在逃避。”

“我逃避你大爷!老子这是人道主义!”

胖子挽起袖子,脸红脖子粗地往前顶:

“反正今天胖爷把话撂在这儿,那些戴白手套的今晚要是敢碰我的大侄女,胖爷我就把厨房的菜刀架在八仙桌上!”

“那就试试看。”

解雨臣眼皮都没抬,身后的育儿顾问立刻微微上前一步。

两帮人争得面红耳赤,吐沫星子横飞,堂屋里的空气凝滞得几乎要擦出火星子。

就在火药桶彻底要被点炸的瞬间,一直坐在窗边木榻上的小团子忽然身子一晃。

满满正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块金丝楠木骨牌往高耸的“宝塔”顶上放,被胖子刚才拍桌子的余震一颠,整座一人多高的楠木塔楼顿时失去平衡——

“哗啦啦!!”

价值不菲的金丝楠木骨牌如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清脆沉闷的木料撞击声在死寂下来的堂屋里炸得格外响亮。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吵得不可开交的吴邪、胖子和解雨臣齐刷刷一顿,瞬间闭了嘴。

满满被坍塌的骨牌吓得缩了缩脖子,两只小手茫然地停在半空。

小家伙怯生生地吸了吸鼻子,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满地狼藉,随后下意识地转过身,一头扎进张起灵怀里,小肉手死死揪住了小哥腰侧的黑衣下摆,仰起委屈巴巴的小脸:

“爸爸。”

软软糯糯的一声呼唤,像是一记重锤,把屋子里所有剑拔弩张的戾气硬生生砸得粉碎。

唰的一下。

吴邪、胖子、解雨臣,连同一直嬉皮笑脸的黑瞎子,所有人的视线在同一秒齐刷刷地转了个方向,直勾勾地聚焦在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正牌老父亲身上。

屋子里陷入了绝对的静默,静得连窗外竹叶拂动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张起灵手中的砂纸终于停了下来。

他将那只打磨得温润平整、没有丝毫棱角的小木马轻轻放在木榻边缘。

小哥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曾看透了世间百年沧桑、清冽深邃宛如长白积雪的黑眸,无波无澜地在八仙桌前扫过。

他的视线先是在解雨臣那份厚达三十页的烫金策划案上极轻地掠过,接著落在大汗淋漓、胸膛剧烈起伏的吴邪和胖子身上,最后落回了怀里正仰著小脑袋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小团子。

张起灵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掌心覆在满满毛茸茸的发顶上,极轻地揉了揉。

小哥的眉眼没有半分动摇,神情淡漠如常,薄唇轻启,吐出一句沉稳而笃定的话:

“现在这样,就挺好。”

一句话,极轻,极平,却如万钧重闸轰然落下,砸得整张八仙桌嗡鸣作响。

堂屋里落针可闻。

吴邪愣了半秒,随即狠狠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胖子则是眼珠子一转,当场咧开后槽牙,兴奋得猛地一拍大腿: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解老板?!老张家当家的发话了!全票否决!驳回上诉!”

解雨臣看著张起灵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足足对视了五秒钟。

最终,这位权倾九门的解当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妥协。

解雨臣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淡笑,修长的手指伸出,将桌上那份精心准备的烫金企划案“啪”的一声合拢收回。

黑瞎子在后面肆无忌惮地吹了声流氓哨,端著茶碗笑得直晃脑袋。

木榻上的满满见没人吵架了,大眼睛眨了眨,忽然伸出两只小肉爪,开心地往前一扑,把榻上剩下没倒的几块金丝楠木骨牌一股脑全推倒在地上,拍著手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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