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堂主

第205章 堂主如明月所说，午时刚过，后厨突然就忙活起来了，成担子的鸡鸭往灶边摞，身列一厨的大娘麻利地指挥著下手们宰了二十来条鱼，然后将鱼鳔集中搜罗到一个箩筐里塞进柜子。

“快快快!吉祥抓紧时间择你的菜!明月，小菜要备上二十几桌的量，你自己看著收拾!”

“上回那个薄铞不能用了啊，呛过海鲜粥的，堂主不喜那个后味儿!”

“哎这土豆怎么还没人扒皮啊！”

“……”

为了藏好身份静待堂主陈镜台回来，秦阿九事先跟明月打了招呼，藏在她寝居的房梁上。

徐墨灵不会轻功，可秦阿九不愿意拉她:“这房梁太老了，再加你一个，塌了怎么办？”

无法，徐墨灵只好换上厨娘的衣服，坐在明月手边费劲巴拉地削土豆。

这倒是个聊天的好时机，“明月，玉竹交好的那个武生，叫什么名字啊？”

明月用余光瞥了眼一厨，嘴唇微动:“刘长安。他祖籍是洛阳的，离汴京不远，听说，不到十岁就来练武堂了，陈堂主很喜爱他，经常赏他名贵的武学典籍。”

“那么受宠的人，到底是触犯了什么规矩，竟就被赶出练武堂了？”

“我……我也不知，只听钱婆子碎嘴过几句，说是陈堂主最忌讳和不齿的事情。”

徐墨灵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不禁暗忖了半天，能让一个堂主忌讳的，能有何事？背叛本堂?私接活计?抢夺爱人?

明月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们堂主……最厌恶贪恋女色。”

手上的刮刀一顿，在土豆上挫出一个深坑，一厨大娘走过时恰好瞧见了，劈手夺过土豆筐，转而拎了筐毛豆过来:

“哎呦小姑娘家家的干活不精细，你还是剥毛豆吧！”

明月垂著眼皮不动声色地在青玉盘内布菜，余光瞥见一厨大娘走远了，才又借著摆盘的功夫凑近徐墨灵道:“玉竹生得很好看，武生们都喜欢看她做菜的样子，我们堂主，也喜欢。”

哦，那这陈镜台著实可疑。

徐墨灵低著脑袋认认真真剥豆子，顺便往豆子里放了些东西。

明明不贪女色，却也让底下人看出来自己喜欢玉竹，爱而不得，还输给了自己手下的一个武生，一怒之下动杀心，说得通。

接风宴开始前，秦阿九总算歪歪扭扭地从房梁上下来了，徐墨灵瞧见他木棍般拖著的双腿吓了一跳:“九先生当心!这是被发现了么?”

秦阿九紫黑著脸抬起一只圆润的手摆了摆:“蹲麻了，麻了，哎哎莫管我……”

待他蹭到末席坐好，陈镜台一身黑色披风进门，穿过层层叠叠的二十几桌武生们走上主位。

披风一掀，转身落座，一双平淡的眉眼俊美不足，但格外英气。

本以为他至少要举个杯祝个辞什么的，没想到人落了座立马吸引来一批亲传武生，第一批是位列三贤的得意弟子，第二批是晋了八子的老生，剩下那些零零散散围拢过去的，则是刚入堂不久的新人，脸皮薄，酒都拿洒了。

徐墨灵这会儿随明月一起入了厨娘的座，位置偏僻，但看人也方便。

“姑娘，你可有法子看清楚我们堂主?”明月低声道。

徐墨灵眯眼看了会儿人墙，摇头。

明月举起一盏酒盅挡在唇边:“我叫姑娘亲自来看，不是为看堂主容貌打扮，而是叫姑娘瞧瞧，堂主有何古怪之处。”

古怪?徐墨灵纵观四周，凡是能与陈镜台拉近乎的、邀功的、告罪的，几乎都趁这个时机围上去了，就连秦阿九都拎著酒到他跟前抓了把赏钱。

可是，他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

“他居然已经不近女色到这等地步?”连碎嘴的钱婆子给他送完酒都赶紧撤出来。

“据我所知，他无妻无妾，连女使都不曾多接近。”

“可有隐疾?或者……”回想起明月说的玉竹曾夜闯他寝居，出来后精神恍惚的事，徐墨灵总觉得陈堂主并非是表面看上去不近女色那么简单。

明月幽叹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顺便夹几粒青豆饮酒，徐墨灵想拦下她的筷子，但动作慢了一分。

“未曾听说有什么特殊癖好，倒是听说他早些年衷于一人，与那人分开后，就独自开了这练武堂，时不时替那旧人做些什么，想必，只是痴心罢了。”

堂主归来乃是大喜，武生们开怀畅饮无甚顾忌，很快就倒头睡了一片。

厨娘们也都陆陆续续下去忙活厨房残留的活计，徐墨灵扶著明月的脑袋将她慢慢放在桌上，抬眼向主位看去。

陈镜台酒劲上头，两颊略染红色，但双目依旧清明。

“你们这些兔崽子，酒力真是浅得很……”他执起酒盏哼声而笑，目光掠过一排排酩酊的武生，最后落在仅剩的一个意识清醒的姑娘身上。

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此事不太寻常。

但也不足为惧。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找了一会儿，然后将三五把匕首挨个扎在案上，耐心等待徐墨灵一步一步走上来。

他亮了武器，徐墨灵自然也要亮出身家。

陈镜台看到她手里那枚皇城司的玉令，眼睛眯了一眯，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继而立马收起匕首，将徐墨灵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姑娘这是?”

“向堂主打听个案子。我们的人屡次过来查案，都被您给严辞搪塞回去了，这一次，只好出此下策，与堂主安安静静说会儿话。”

“哦?”陈镜台收起随意摆放的双腿，转而换上一种端正的坐姿。“姑娘请问。”

怎么感觉这堂主挺好说话?徐墨灵回眼看了下装醉的秦阿九。

“我们在茶室发现了您堂里一位厨娘的尸体，她是何人，堂主可知道?”

陈镜台垂下眼帘，手指摩挲过一只白玉酒盏:“知道，玉竹。”

“我们查到，玉竹曾跟一个武生交好，但武生不知何故，被您赶出武堂，玉竹曾去您房里求过情，待出来之后，便独来独往行径异常，关于这当中发生的事，希望陈堂主能如实告知。”

“这……”望著徐墨灵严肃的神色，陈镜台愣了一瞬，忽然轻声笑了出来，目光在她腰间的玉令上打著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