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今年昨日

第32章

今年昨日

情场得意，占尽风头，是骆谨言的自我认知。而掌控关系，他有与生俱来的自信和优越。可是，遇见苏禾，他变得很失控，也没有安全感。他不需要她多体贴，多温柔，多娇媚，他需要的只不过是灰心失望的时候，她能够拉住他，他需要的不过是她能亲口说——“我在意你”“我需要你”。

也许，从一开始，骆谨言就不该打扰苏禾平静的生活，不该去演这场自始自终的独角戏。

太阳照常升起，这一夜想了很多，离开时，骆谨言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苏禾嘴角动了动，不知他几分真意，几分怄气，想挽留不知从何讲起。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有空可以来看苏苏。”

失去理智的骆谨言，不会表达的苏禾，他们有那么多不契合，没办法做恋人，更谈不到结婚，甚至连交流都不能同频。

可是，感情没有道理，不讲规矩，无法操控，关门的一刻，两人的心都被撞了一下。再想见面又不知何时，见面还需要特别的理由，相处起来真的好难。

暗戳戳窥探的车好久没来，周聿白出现的频率倒越来越高，但聊天的时候，他总觉得苏禾魂不守舍的。

工作日朝九晚五，接娃送娃，柴米油盐，日子过得充实却单调，但也没时间胡思乱想。只是一到周末，苏苏也有了自己的社交，每周都约去朋友家玩，苏禾难得有时间，也同时感受到了孤独。

属于独居的自由潇洒都烟消云散，只剩一个人的清冷孤寂。苏禾哑然失笑，没有孩子时怎么过的呢？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我预定了新开的餐厅，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有人好像感应到她的无趣，发来信息问。

餐厅位于闹中取静的市区，每一个角落都有精心装点的痕迹，连窗外林立的法桐都显得风姿绰约。

漂亮的灯具，柔软的抱枕，精致的菜式，再加上，临窗而坐的二人风光霁月，分外养眼，每个走过巨大橱窗的路人都很难不被吸引。

周聿白点了很多菜，苏禾说吃不完，但他说，“新开的店总要都尝尝，才知道合不合味道，下次要不要来。”

有了孩子后，做什么之前都免不了思虑一番，就连吃饭这种小事，也不能嘴馋什么就吃什么。

苏禾有一阵子没尝试新口味，还有一点小惊喜地打趣说，“没想到啊，周主任不仅技术一流，还这么懂得享受生活，说话也句句通透。”

她只是习惯了自幼的相处模式，全然忘了此一时彼一时。

端起桌面的茶盏，氤氲的热气遮住眼眸的悸动，微启的唇角染上淡淡的温柔，周聿白笑著说，“你有什么想吃的都跟我说，我陪你去。”

“就像小时候那样。”

“呵呵……”干笑两声掩饰不自然，苏禾转了转手边的杯子，顿了顿说，“不用那么麻烦，有小孩在的时候，其实，吃的东西还比较固定。”

“就算做了妈妈，也依然是小女孩，要照顾好自己。”越过桌子的中线，周聿白的手却因为上菜的关系没再向前。

不过是平常的低头微笑，只因为那是苏禾，周聿白看来也是腼腆可爱。他偷偷自嘲，就算关系没有进展，心态也再不能回到朋友的位置。

他咬著筷子低眉看她，觉得看破不说破也很好。因为他知道再次捅破窗户纸，她很可能还是会拒绝。

骆谨言虽然脱离了苏禾的生活，但并没有像他所希望的那样真正离开。但是，有什么关系，等过二十几年，也不在乎再来个三五年。

慢慢地，水滴总能穿石。

“怎么了吗？”苏禾看著周聿白问他。

“没什么。”周聿白回以微笑。

--?--

正午将至，细雨飘落，硕大的玻璃前人影模糊。越来越多的人停驻躲雨，大部分索性走进来，解决午饭的同时，也打发了时间。

悬在中央的LED兀地画面一闪，悠扬的音乐声戛然而止，屏幕上不偏不倚显现骆谨言的脸。

“大家好，我是骆谨言，很高兴参加本次的节目拍摄。”

熟悉的嗓音入耳，墨瞳闪动，惊诧转瞬变为笑意。如果不是恰好遇上综艺上档，苏禾还意识不到，原来快要一年了吗？

电视上，骆谨言身穿小花衬衫，跷著腿，正坐在脊背僵直的苏禾身后。镜头拉得很远，但是她还是感受到了他描摹自己的眼神。

而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恍如隔世。

“你的节目播出了。”周聿白瞄了一眼图像，夹了一块虾仁过来，“骆老师还真的蛮特立独行的。”

“我之前听朋友说，产科有经验的老助产士，可以边听胎心边体外逆转臀位。”苏禾浅浅地笑了，“这在很多医院都会被视为危险行为，因为无法借助现代医学手段监测，都会让整个医疗团队承担风险。”

“合规保护的是双方的权益，无可厚非。”

“对，但是对于患者来说，平安只是最低标准。你说是不是，周医生？”苏禾没等他回答，也不需要回答，视线定在另一人的脸上，与“他”对视，说，“规章制度是死的，行业认证是死的，对于一线的工作来说，我们面对的人才是活的。真正面对问题的时候，条条框框会阻碍我们的选择。”

苏禾难得大段大段地讲话，主题却紧紧围绕不在场的第三人。周聿白放下餐具，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定定地看著眼前人。

“苏禾，你有没有想过给苏苏找新的爸爸？”

该来的还是来了，不管因为什么而放弃迂回，这个问题苏禾都要好好回答，“暂时苏苏还不是很清楚我和骆谨言的关系，解释起来也相对麻烦，而且我也一直不是很喜欢这种亲密关系。”

“但是你还是为了苏苏，而选择跟骆谨言试试。”周聿白接过苏禾的话，他不说他们曾在一起，这也是他不愿意提起的事，“你心里其实很清楚，苏苏需要爸爸。”

“人不是需要就一定要拥有，我相信她可以好好长大。”

“你也许应该想一想，和不同的人在一起，生活会变得不一样。”

--?--

骆谨言还是会去学校门口等，只是不再换车，停得更远了，偶尔才能看到苏禾。她好像和周聿白越走越近，每看到一次，他就多生一分退意。而每退一步，心也像在尖刀上滚了一圈。

苏苏动了点小心思，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就跟好朋友的妈妈说想要回家，但她没有打给妈妈，而是报了爸爸的电话。

接到消息，骆谨言单手握著方向盘，一路疾驰而过，但满脑袋都在思考见到苏禾怎么办。直到看见她从餐厅出来，他稍稍降低速度，内心一片冰冷。

怪不得女儿打电话给自己，原来妈妈没有时间。骆谨言默认苏禾开启了新恋情，而且是和周聿白一起。

钝痛又在心头弥漫。

去年的时候，骆谨言弄懂了很多事情，他知道苏禾对他有多重要，可是今年，他拚命想给她一个家的时候，却被一步步越推越远。

爱情没办法靠一个人努力获得。他深深凝视著后视镜里一双背影，自己悄悄做好了决定。

路过超市的时候，他买了一大包零食给苏苏。小姑娘看见爸爸很开心，看见袋子里的东西更开心，一路上小嘴都说个不停。

“苏苏，爸爸一会把你送上楼，你自己按门铃好不好？”骆谨言停好车，回过头问女儿。

“为什么啊？”好心情一扫而光，苏苏噘著嘴问。

“爸爸还有工作要做，这一次可能要久一点，才能再来看你。你要乖乖听话，好不好？”

骆谨言打开车门，走到后面抱下女儿，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光。

他帮苏苏把东西放在门口，自己退到了消防楼梯一边。听到苏禾开门，发现门外站著女儿，还很吃惊。

“苏苏，你怎么回来的？”

小姑娘小嘴嘟起老高，足够挂上好几个瓶子，闷声不语。

“是不是跟小朋友吵架了？你给外公打电话了吗？”

苏禾穿上鞋子，在走廊转了一圈，都没找到苏爸爸，一低头才看见超市的袋子。里面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几乎都是苏苏爱吃的，只有一样，是她会吃的，也只有那个人才知道。

“你是不是给爸爸打电话了？”

苏苏早就发现妈妈不对劲，终于气呼呼地问，“为什么周叔叔总来找你，他不是我们家的，为什么爸爸不回家了？”

“苏苏，爸爸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一直陪著我们……”苏禾弯下腰，看著苏苏的眼睛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苏禾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离婚后没法明说，面对渴望美满家庭的孩子，什么理由都会是伤害。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苏禾抱起苏苏，捏了捏她的小脸。小宝贝越来越重了，也比自己想象得成熟。她分得清家人和外人，也对感情有清楚认识。但她的世界还是太简单了，所以觉得喜欢就要在一起。

“你喜欢周聿白叔叔吗？”苏禾问。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今天怎么什么都不顺，苏苏觉得心里闷闷的，所以什么都要强调三遍，就好像在宣泄。

“那你喜欢谁呢？”

“我喜欢妈妈！”苏苏大声说完，又低下头，小声加了一句，“还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