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渡陈仓（I）

第33章

暗渡陈仓（I）

“如果，我是说如果，爸爸不想理妈妈了呢？”

话问出口，苏禾就觉得自己可笑。这么复杂的问题，问苏苏就好像是问树洞，怎么可能得到答案。

“你要自己想办法啊。”苏苏像个小大人，一本正经地告诉苏禾，“爸爸那么喜欢妈妈，不会真的不理你呀。”

“万一不喜欢了呢？”她一面觉得女儿认真思考的样子有趣，一面又觉得小孩子确实有化繁为简的能力，“你看你的玩具越来越多，是不是有些就没那么喜欢些了？”

“妈妈，我们先回家，我再教你。”

母女俩旁若无人地在走廊开小会，她们还不知道，被讨论的人并没舍得离开，但骆谨言不懂苏禾为什么这样问女儿，难道是想公开和周聿白的关系吗？

苏苏光著小脚跑进玩具房，苏禾提著东西进了厨房。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该收柜子的放橱柜，该放冰箱的收冷藏。拿到最后一盒时，她很明显犹豫了一下。那是之前吃过的品牌新出的礼盒，是好几种口味的什锦。

苏苏不爱吃这些小甜饼，反而是苏禾，一边嚷著减肥，一边还是戒不掉。之前，骆谨言看见新品就要买，就是为了摆在家里诱惑她。

握著手机，双手飞快地编辑信息，脑海里画面不断重现，但这话却好像怎么也说不对劲。

【听说超市特供没有门店新鲜的好吃】

删除，删除，人家买了东西，不说感谢，好像还在责怪。

【今天怎么有空去买这个？】

那不就是给苏苏买东西随手拿的，干嘛要没话找话，不好，不好。

【你……】

苏禾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会讲话。向来访者问询，是刻在骨子里的专业技能，亲密关系中的沟通，是人生体验里的大段缺失。

游标闪啊闪，“正在输入”亮了又亮，她已经灰心丧气时，顶部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

【不用客气】

骆谨言用四个字结束了苏禾的自我拉扯。好像不用看见，他就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妈妈，你在跟爸爸聊天吗？”苏苏从房间跑出来，看见她正握著手机发呆，问道。

“没有。”苏禾费力扯了扯嘴角，向女儿坦白说，“妈妈好笨，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苏把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小玩偶塞进她怀中，“妈妈，我虽然有很多玩具，但它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也还是最喜欢它。你去给爸爸，告诉他，我很想他，他就会回来的。”

复杂的情绪潮水般涌来，懊恼的、难过的、无奈的，全部交织在一起，让她红了眼眶。

喜欢就告诉对方，喜欢就给他最好的，这是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偏偏到自己这就千难万难，根本不得要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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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光柔和似絮，如天灯一盏挂于空中，让昭昭雾气平添几分光晕。街道似波平如镜的河流，崎岖蜿蜒在浓密婆娑的树影中，只有因风动而沙沙作响的枝叶，像在回忆白日中的热闹和繁华。

综艺热播，虽然流量大头在明星身上，但是因为俊朗的外形，幽默的谈吐，骆谨言也备受瞩目。于是，今天的直播间就变得异常热闹。

“看起来有很多新朋友，那我们可以就节目内容，聊聊原生家庭。”观看人数不断上涨，骆谨言收起准备好的直播计划，进入临场发挥状态。

“心理学起源于西方，我们现在接触到的大部分理论观点，都是比较西式的。就拿这两年很热的原生概念来说，就算父母至亲真的不可理喻，割舍就是那么简单的吗？而在中国人的家庭关系中，我们更应该说，正因为有爱，才会有痛。”

听惯了学术大咖的课题报告，看多了业内泰斗的研究论述，苏禾只听了节目的开头，就直观感受到骆谨言在专业领域的人格魅力。

于大众来说，派系理论类目繁多，旁支类别更是难以计数，整个行业都是相对神秘的存在。加上现代医学介入了心理疾病的治疗，普通人再想了解也只会望而却步。

骆谨言深入浅出，自己梳理出一套体系，本质万变不离其宗，却让普通人理解起来更为轻松。

业内皆说，他靠脸直播，金玉其外，网红尔尔。其实，那都是上位者的偏见，当然苏禾也曾陷入同样的傲慢。

静静坐在桌前，隔壁房间内，苏苏早已酣然入睡。窗外的景色宜人而宁静，夜风吹来春季特有的清爽气息，让苏禾的思绪随著自然逐渐沉淀。

只是评论区热情奔放，不断滚动，又吸引了她的视线。只见某些女粉大有放飞自我的架势，整齐划一地打出“哥哥”两字刷屏。

“都姓什么呀，就叫哥哥……”苏禾不满地嘟囔一句。

镜头前，骆谨言笑得依旧灿烂，凭空生出一种面对面的即视感。镜头外，有个人尽力掩饰情绪，眉头还是拧在一起，忍不住留言说。

【S.H：博主这把年纪都有儿有女了吧？】

苏禾以为网路是最佳保护色，却不想在对方眼中，处处都暴露了身份。

骆谨言看到昵称的一瞬有错愕，再一读到发言内容又忍不住想笑，正好也顺水推舟婉拒了那个让他尴尬的称呼。

他低头浅笑但不想如某人的意，便没提孩子的事。“就是因为已经这把年纪了，所以很多事情，看过，走过，才能提供给大家不同的角度，看吧，人生阅历真的很重要。”

轻轻巧巧地讲了道理，骆谨言总是有举重若轻的本事，这和苏禾完全不同。她好像总把问题看得很重，想著想著，自己面前就好多障碍。

他成为感情博主，也不是为了受人追捧，被人夸赞这样的虚名。整晚的直播跟下来，苏禾终于明白，他希望的是，即使没有各种各样的知识储备，每个人受到现实问题困扰时，能通过觉察自己，做出更为理性客观的判断和选择。

“回头看，轻舟已过万重山，向前看，前路漫漫亦灿灿。”骆谨言如是说。

也是此刻，苏禾竟觉被这男人迷了眼。这样有责任感，有人情味的咨询师，真是怎么看怎么有吸引力。

但问题在于，当初自己一次次把人推开得多坚决，现在想挽回的时候就有多难以启齿。

原来，这段感情里，骆谨言才是彻头彻尾的主导者，一旦他不再主动争取，苏禾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所剩的命运只有越飘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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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反响很好，苏禾跟摄制组的关系还都不错，借著周末，她把苏苏送到外婆家，就叫了大家来家里喝酒。

“讲真，去年录得最开心的就是这档综艺。骆老师真的是很体贴的人，每次都很照顾我们。”

“确实是啊，就是现在粉丝更多了，他好像忙得都没时间出来聚聚。”

导播小姐姐看了一眼苏禾，悄悄比了噤声的手势。两位老师不对付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所以她才提醒大家最好点到为止。

按理说，他们看来，两位都是非常优秀的人，又同属一个行业，本以为会火花碰撞，惺惺相惜，没想到最后关系反而愈来愈差，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说起私下关系，又想到那一大捧花，导播小姐姐开玩笑地问，“禾姐是不是已经名花有主了？”

“单身不香吗？”苏禾眨眨眼睛，不正面明说，给了一个非常苏禾的回答。

酒喝得不少，大家又闹著抽酒牌。一开始的牌面还都很基础，无非是自罚三杯之类的常规操作，可是眼看纸牌越来越少，大王小王还没出来，事情就不简单了。

苏禾放下酒杯，翻开新的一张，看到大王，就知道今晚有得搞了。

“禾姐这么勇，肯定选大冒险。”

导播小姐姐一开口，其他人领悟精髓，立刻跟上，“在通讯录里找一个人打电话，跟他说你喝多了，看看对方什么反应。”

“不行，这太简单了，上点尺度行不行。”又有人吵著要加码。

“那附加条件，异性，非亲属。”

“太不公平了吧。”苏禾抗议，想要反悔。

“愿赌服输！”导播小姐姐轻撞她的肩膀，“吾辈楷模，禾姐，不能怂。”

“或者通话记录第一条，非快递小哥的，也可以啊。”

苏禾翻开相应页面，映入眼帘的就是周聿白，但她却没有拨出，而是往下划了几页，借著酒劲打给了别人。

“喂……”

“怎么了？”对方等她说话才回应，但就这几个字，已足够引起轩然大波。

小姑娘们一片唏嘘，“我靠……嘘嘘嘘！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骆谨言！打给骆谨言了！”导播小姐姐张大口型说，“都别说话了！”

“苏禾？”见她迟迟不语，对方只好又问。

“我好像……喝多了。”苏禾两眼一闭，咬著嘴唇，费力挤出几个字。

“你在哪里？”

“在外面，就……酒吧。”又多了一句谎话。

“你一个人？”

“我……”

“把定位发给我，我来接你。”

“不是，没有，我跟……”

“把定位发我，我马上就到。”

电话啪地挂断，苏禾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

成年人的世界，暗渡陈仓不足为奇。小姐姐们恍然大悟，随后就像煮开锅的热水，整齐划一地轰喊著，“哟，骆老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