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秘而不宣(I)

苏禾能言善辩,但没有蛊惑人心的本事。

为人父母的心思最好猜,怕自己的孩子吃亏被骗,怕他过得坎坷波折,怕他付出爱却不被爱。所以,只要苏禾稍表决心,他们的态度就会松动。

换句话说,既然孩子都有了,不管怎么生的,对老人家来说,孩子就是重中之重,没必要棒打鸳鸯。

但是,这些骆谨言都没来得及细问,那天父母离开之后,他急匆匆去了工作室,且一夜未归。

生活悄悄发生了变化,苏禾心如明镜,却更希望能在对方的口中得到答案。

正午时分,日光顺著淡蓝色的纱帘饱满地流淌进来。人吃饱了就犯懒,苏禾整一个靠在沙发上,身体蜷成一团往后仰著,漫无目的地翻看手机。

骆谨言最近很清闲,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表现也很明显,天天中午就回来,很像在刻意确认一些事情。

窗外大片的香樟树攀附到三楼的窗沿,密密簇簇地压了下来。苏禾起身,伸手扭亮台灯,光线如流水般,一段一段将身旁人安静的侧脸刷上色彩,看起来似是文艺电影里的画面。

两个人凑在灯下各看各的,一时无话,热搜榜上不断跳出新的标题,讲的都是一件事情——何宁生前的遭遇。

普通人的过去莫名被翻出来,一定是意有所指,苏禾看了看骆谨言,对方却好像若无其事。

“骆老师是过气了吗?”她挪到他身边,身体一歪,隔开拿书的手,直接枕到他腿上问,“最近怎么都不直播了?”

“想多陪陪你不好吗?”

说是这样说,但其实几天来,骆谨言的话都很少。就像此时,他的眼睛也没有离开铅字白纸,只是把手搭在她的头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著。

苏禾伸手抢过书本,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眯起眼睛看他,“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还是这么快就厌倦我了?”

无声地笑了一下,骆谨言俯身温柔地抱住她,额头贴著额头,笑意温存,“我就不能是累了,想停一停。”

直播这行业,不管是零售带货还是知识分享,只要停下,被取代都是顷刻之间,毫无预警。骆谨言做了这么久,没有极特殊的情况,他从来都没有表示过想休息。

虽然最近风言风语很多,作为何宁最后的咨询师,风评难免受影响,但也仅限于圈子里而已。况且,主流的声音他都该习以为常了,为什么单单这次反应如此强烈?

苏禾虽然不解,但面对困境,人的第一反应是沮丧,是退缩,是逃避,即使是心理咨询师也难以避免,因为这是趋利避害的本能。这个过程应该被允许,也要他自己走过。

“周末要不要出去走走?”

“想去哪里?”

“带苏苏去山上逛逛吧,最近幼儿园有各种各样的主题活动,她一直问我庙会到底好不好玩。”

--?--

城北一处半山腰,有一古刹名南浦。虽然寺庙不大,香火却出奇地旺。很多生意人都会在正月二十五赶来上头一炷香,以保来年生意兴隆。也算是北岛一座名寺。

若是过年期间,苏禾是一定不愿意来的。不过,很显然,她也低估了平时的热闹程度。

“不就是周末吗?有必要这么多人?”一进入人山人海的停车场,她就绝望地感叹。

“苏老师,我以为你已经提前调查过了,今天是农历十五。”骆谨言绑好安全绳的锁扣,又把另一端系在了苏苏的手上,“是不是要换一款背包的,你看她手腕这么细,会不会勒受伤?”

“老父亲,你女儿没那么脆弱。”苏禾语气酸溜溜地说。

逛庙会最快乐的是小孩子,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苏苏曾在绘本中读到过什么是庙会,比如挂满红布的树枝,各种各样的符咒,还有数不清的游戏和小吃……

后者她都很熟悉,但前者她只知道有这些意象,却不懂它们的含义。

于是,苏禾一处一处地带她看,又一点一点地讲,母女俩走走停停,苏苏一点都没喊累。

骆谨言跟在身后,虽然长长的头发被剪成了蘑菇头,没有了小揪揪的女儿依然可爱得让他想亲两口。

不过时间久了,小宝贝就听得烦了,每隔几米就吵著要去池塘喂锦鲤。

其实,苏禾也被折磨得不太舒服,她最近对气味似乎很敏感。无论是琳琅满目,四处飘散的小吃味道,还是摩肩接踵,人头攒动的陌生气息,都能刺激到她脆弱的呼吸系统,引得她胃里一通翻江倒海。

想吐又吐不出来,好像有大团的东西怄在嗓子眼,好不难受。

于是,他们走出人山人海的大殿,又穿过小商小贩的摊位,终于来到了禅房后的院落。

拿出自带的小面包,骆谨言陪苏苏一起,大概可以在水边玩很久。

四周宁静,佛音袅袅,钟声悠远,诵经调余音绕梁。身处地势高耸之地,山下景致一览无余,空气沉静清和,苏禾觉得舒服了很多。

眼看几百米之外,偏殿静静矗立,让她好奇心作祟,忍不住上前观看。

毕竟年纪尚轻,除了书本上见过的,苏禾心里觉得,好像每尊菩萨都没有多大差别,她也认不出来哪位是谁。

只是本著来都来了的心情,她还是礼貌本分地行了跪拜礼。起身的时候,似乎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但她并未看清,也没细想。

偏殿门口,长桌上摆满香囊,每个走过的香客都会领到一枚。苏禾懵懂地接过,又听见小沙弥嘱咐说,“施主记得挂于床头。”

“挂这个有什么用?是不是可以招财?”苏禾不解地问。

“想求财运,您该去大殿拜财神,偏殿是求子的。”小沙弥平静地说完就回到了桌前。

微风吹来,檀香味拂面而过。苏禾听完,脸一阵红一阵白。不过单纯进来看看,怎么还拜到了送子观音?

她快走两步回到原地,把纪念品甩给骆谨言,那人不明所以,还精心地揣进了怀里。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就敢要?”苏禾略微惊讶地问。

“怎么,苏老师还会谋杀亲夫不成?”不闷在家里,骆谨言心情好了很多,还如常地开起了玩笑。

“嗯,是啊。”苏禾煞有介事地点头,“网上不说下一个更乖吗?”

骆谨言愣了一下,情绪有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那得找一个对你和苏苏都好的人。”

“骆谨言,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他们的眼神互相牵引,仿佛隔著心灵在互相对话,彼此的喜怒哀乐竟然全靠猜想,苏禾有些烦闷。

但没等她再说话,骆谨言的电话又响了。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按灭屏幕走到一边,才按了接听。

“爸爸怎么了?”苏苏敏感地感受到父母的磁场失衡,小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爸爸只是有点事情,都会解决的。”迎上女儿担心的目光,苏禾摸了摸她的头说。

--?--

江水倒映闪烁的光,泛起金色的涟漪。城市被照得如同白昼,颇有梦境之感。金色的车流为街道注入新鲜的血液,霓虹之下,城市如星辰璀璨,迷离又繁华。

巨大的水晶吊灯为大厅复上光华,黑白琴键敲击出曲子流动于指尖。侍者们默然静息地穿梭于桌群之中,细心地提供周到的服务。

洁白的餐巾铺展开来,犹如雪山之巅;金属的餐具摆放整齐,诠释名贵奢华;琳琅满目的珍馐佳肴,也令人垂涎欲滴。

岳影姗衣著稍显宽松,容貌素雅,未施粉黛,似与平日大不相同,却与环境十分相融。

“姗姐,有什么事直说就好,还需要这样兴师动众?”面前的冷餐热菜均纹丝未动,骆谨言礼貌地微笑,却让人看不懂眼里的情绪。

“下午在山上就遇见了你们一家。”嘴角缓缓勾起,岳影姗的眼睛像新出的月牙,“我猜苏禾不会想见我,所以没有过去问候。”

“姗姐怎么会这样想?苏禾性子清冷,她对很多人很多事都无所谓的。”骆谨言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还是姐姐又做了什么事?”

“我没想到你们还没有跟家里说苏苏的事。”岳影姗莞尔一笑,好像很真诚,“这件事我确实是无意的。”

“看来,像姗姐这样的聪明人,也不是一切尽在掌握。”

“谨言,我知道何宁的事后,你对我有意见。”岳影姗顿了顿,有一点哽咽地说,“但我也有我的苦衷。酒吧的客人得罪不起,生意也并不归我所有。”

“所以,你现在不想委身于人,又另谋打算了?”骆谨言目光冷冷地落在她已经遮掩不住的小腹上。

“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岳影姗没了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里的得意也不再躲藏,“这不是跟你家苏禾学的,借种生子,她是我的前辈。”

“我说过了,你和她不一样。”

“没必要辩驳那么多,一个女人想达到目的,手段都差不多。”岳影姗眼尾微挑,看似了如指掌地说,“何宁就真的无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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