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当面对峙(I)

第42章

当面对峙(I)

天气温暖醉人,桃花开了又落,窗外的行人步道上满是狼藉的粉色。而一旁的新生的绿草上,梨花的白色花瓣纯洁无瑕。残春季末,光景正好,人也会倦怠,变得贪恋睡梦。

日上三竿,苏禾枕著骆谨言的手臂醒来。她看了一眼小床,苏苏已经去了学校,而身后的人穿戴整齐,隔著被子抱著她。

察觉到她动了,骆谨言的手搭了上来。她复上他的手,摩挲他的手背,隔著指缝感受自己的身形,始终还没什么不同。小豆丁还没开始折腾人,也没到显怀的时候,医生会不会看错了?

在苏禾有限的经验里,怀孕是一件有点陌生的事。而随著女儿长大,有关曾经的记忆也逐渐模糊。

于骆谨言来说,就更是如此。过去的一个多月,他以为她是胃炎,跟著在消化科、神经科查了个遍,也没得到解决。现在想来,应该就是怀孕初期的连锁反应。

黏在一起十几分钟,俩人各有各的思量。怀孕的人思维更活跃一些,苏禾想了好多东西,从过去到未来,越想越觉得不安。

即便她躺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还是觉得不安。

她不喜欢生活中有隐患,但是因为涉及的人有点特殊,骆谨言总有顾忌。那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能处理吗?或者,现在置之不理,能保证未来不受影响吗?

诸事未定,好像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并不想要,但回过神来,又觉得有愧于心。这是一个小生命,他会长大,会和苏苏一样可爱,她不应该这样想。

一想到这,苏禾狠狠叹了一口气。骆谨言听到了,朝著她毛茸茸的后脑勺亲了一口。

“早安。”他稍稍用力,带著她转过身来。借著透窗而过的光,他看著她的眼睛问,“睡得好吗?”

苏禾傲娇地睨他一眼,也不说话。他的手一直没离开她的肚子,好像上了瘾一般。她心想,就算是盘包浆了,现在也摸不出啥。

“在想什么?”骆谨言轻声问。

“我担心。”苏禾心不在焉地应付道。

“怕什么?”他又问。

“不知道。”她有点负气地嘟囔一句,不由自主地腹诽起来。这人心怎么这么大,被人明晃晃摆了一道,都不知道该反击吗?但一想到他真的斤斤计较,可能早就离开自己了,又忍不住叹气。人是自己选的,就算善良得像傻瓜,那又能怎么办呢。

“傻瓜,是不是怕生宝宝疼?”

“也没有多疼啊。”苏禾不可思议地看了骆谨言一眼,她不是娇滴滴的人设,也不习惯这么“琼瑶”的台词。

“呃,我听说会很痛…”骆谨言圈紧了苏禾说,“不过我会陪著你,我不是特别懂生孩子的事情,我打算去买些专业的书籍看看。以后医院肯定也要经常去的,我也会跟著你一起。还有苏苏,嗯,我来全权照顾她。”

听著一五一十的安排,苏禾心里又一点点变得踏实。一个被污蔑都要先想到自己的人,她还有什么好埋怨的呢?她把头埋进他的胸口,问了一句“肉麻”到不像自己的话,“骆谨言,你真的会永远陪我吗?”

“傻瓜,我是你的啊。”骆谨言说。

“无论我做了什么?”苏禾仰起脸,看著他的眼睛问。

骆谨言和她十指紧扣,他只当她是为著这一年来的分分合合,所以没那么有安全感。

“永远不会离开的。”骆谨言亲了亲苏禾的额头,对方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

隔天,两个人挂号确认怀孕的事实,骆谨言比苏禾还要紧张。他扶她躺下做B超,医生说把衣服往下拉一些,骆谨言立刻回复说,“已经很往下了。”

医生面色不悦,白了他一眼,“你是医生,我是医生,到底听谁的?”

使劲拍掉骆谨言的手,苏禾把衣服又好好归拢了一下。之前体检医生也说要再检查一下,她也没多想就听他的来了私立医院,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寸步不离,走哪儿跟到哪儿。

机器按部就班地滑动,骆谨言紧张地盯著屏幕,仔细地辨别那团黑白的画面。

“看到了,苏禾你看,是小苏苏,在动。”骆谨言忽然握著她的手激动地说。

医生冷漠地转头看他一眼,很无语地说,“你看到的是我的机器。”

“哦,哦,好的。”骆谨言尴尬地挠挠头,苏禾也无奈地捂上眼睛,听他又问,“医生,一切正常吗?”

医生觉得好聒噪,但还是耐心地用手指著屏幕说,“确认宫内怀孕,也有胎心胎芽了,定期产检就好。”

骆谨言痴迷地凝视黑乎乎背景上的小白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苏禾穿好衣服,拽了拽他的手说,“我们去做下一项吧。”

“好的,超声探测有辐射,你快盖好。”骆谨言边说边拉起苏禾的衣襟,几乎半抱著她走出诊室。

医生看著仿若连体婴的背影,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你能不能松开我,我不是腿折了。”苏禾抱怨道。

骆谨言终于松了松手,但又没完全松开。苏禾按著他的手放下,指著不远处的卫生间说,“我刚喝了好多水,你先放开我。”

“哎呀,里面地面湿滑,你慢点走。”骆谨言跟在后面唠唠叨叨,苏禾猛地回头问,“你是不是还想陪我进去?”

“可以吗?”骆谨言问。

苏禾用力推开他,大声说,“你无聊!”

骆谨言站在门口,还是放心不下,他又朝里面喊,“有事叫我,你自己要小心一点啊。”

路过的人都投来怪异的目光,苏禾发誓自己真的不想再跟他一起来医院了。

等到洗完手出来,骆谨言又半拥著她,到同一楼层的采血站。孕检要查的指标太多,抽了好几管子,他在一旁看著都疼。

贴好止血绷,骆谨言伸手帮忙按住。苏禾的余光看到护士的表情,哭笑不得地说,“有没有可能我是有手的。”

“但你的手好冰。”本来人就白,抽完血好像更苍白了,骆谨言用另一只手握住苏禾的两只手说。

“要不,我再哭两声吧。”苏禾笑著说,“不对,苏苏打针都不哭了。”

“我还真的带了小饼干。”骆谨言把手臂还给主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零食,剥开包装投喂给她,“你现在和苏苏一样,都是宝贝疙瘩。”

“哦,我只有怀孕了才是,对吧?”苏禾哼了一声,又打了个呵欠。怀孕之后,好像总是睡不够,而且一窝在骆谨言身边,她就更想睡觉。

骆谨言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

医生浏览了血象指标,都没什么问题,只是眼前两个人腻腻乎乎的,就再次强调了前三个月还不稳定,最好不要同房。

刚走出门,苏禾一脸狡黠地看著骆谨言,故意挑衅地说,“听到医生说什么了吗?”

“医生只说前三个月不可以。”

“我建议你行为举止正常一点,小心我送你去精卫中心。”苏禾红著脸掐了一把骆谨言,又低头看了看手表,好像时间差不多了,转头说,“我还有事,你把车给我吧。”

--?--

好说歹说,还约约定了晚饭按时回家,拿钥匙的时候,苏禾还是花了力气,才让骆谨言松手。

绑好安全带,降下车窗,她朝他挥了挥手,好像重获自由一般,一脚油门,绝尘而去,只剩两盏闪烁的尾灯。

车轮卷起一路繁花,一刻不停地逼近目的地。

钟楼修葺完成,焕然一新,但周边的路况还是一如从前。最后两三公里犹如龟速,苏禾急停著插进路边的车位,距离夜晚降临还有几个小时,酒吧街整条巷子门可罗雀,异常安静。

她抬眼瞧了一眼店招,推开沉重的木制大门,昏暗的光线足足让她适应了几分钟。

“小姐,我们暂时不对外营业了。”店内一片寂静,隔了好久,才有侍者从里面出来,急急忙忙地说道。

“不营业了?”苏禾扫了一眼整场的环境,虽然表面看起来井井有条,但说不上来的,竟然有种萧条的感觉。她指腹抹了一下手边的桌子,立刻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她捻了捻手指,说,“我是来找岳影姗的。”

她边说边置若罔闻地向里走,服务生迅速警觉地想拉住她,而此时,高跟鞋的声音回荡在楼梯上,“你去忙吧,让她进来,没事。”

岳影姗套了一件宽大的毛衣裙,与初见的风情万种完全不同。她只擦了一层粉底,淡青色的眼圈都没遮住,任谁都能感受到她的疲态。

“你来干吗?”她倒是不绕圈子,也不做作,不喜欢的访客,她语气也绝不客气。

刚刚升起的那一点恻隐之心无影无踪,苏禾瞄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说,“我也不想见你,但是我觉得,有些话,谨言他自己不好说。”

“呵。苏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自以为出身好,就可以对别人指手画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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