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水泥堡太硬,营长踢铁板
第61章 水泥堡太硬,营长踢铁板寒风在山梁间打著尖厉的呼哨。
特种试验排踩著厚厚的冻土,沿著正太铁路的外围山道一路急进。
刚转过一道险峻的山坳,前方的视野猛地开阔起来。
这里是娘子关的外围险隘,当地人叫老虎嘴。
两条冰冷的重型铁轨顺著山势横穿峡谷,正是敌人重兵把守的正太铁路干线。
而在通往铁路路基唯一的开阔地前方,横著三座灰白色的庞然大物。
那是由日军修筑的钢筋混凝土子母碉堡群。
三座巨型碉堡呈品字形排布,牢牢卡在老虎嘴最窄的咽喉上。
碉堡半截埋在冻土之下,露在地表的半圆形穹顶足足有一人多高。
墙体外壁全是用高标号水泥混合碎石浇筑,厚达一米开外。
圆弧形的堡壁上,密密麻麻开凿著十几处斜向射击孔。
粗黑的水冷重机枪枪口从射击孔里探出来,彼此火力交错,封死了开阔地上的所有死角。
哪怕一只野兔从百米外窜过去,也会被当场打成两截。
“这硬茬子太扎手了。”
配属试验排协同作战的主力营赵营长趴在战壕沿上,咬著牙根低吼。
战壕深有一米多,土腥味混著硝烟味直往鼻孔里钻。
两百米外的开阔地上,到处都是被机枪子弹犁出的焦黑深沟。
“营长,爆破组准备好了!”
一名浑身落满黄土的排长猫著腰跑过来,声音有些发颤。
赵营长抬起沾满泥巴的棉袄袖子,使劲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
“摸上去!”
“挑射击死角走,把三十斤黑火药包给我送到底座下头!”
“炸塌它一条腿!”
两名精瘦的老兵各自抱著用粗麻布裹紧的炸药包,顺著弹坑向前匍匐。
两人动作利落,借著凹陷的地势一步步往前挪。
碉堡里的守备机枪手很快察觉了动静。
“哒哒哒哒哒——!!”
水冷重机枪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密集的子弹像铁砂一样泼洒在冻土上,打得碎泥和积雪四处乱溅。
两名爆破手冒著弹雨,终于滚到了左侧子碉堡的根底下。
拉火索冒出青烟,两人迅速翻滚进侧面一处弹坑。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动了整个老虎嘴峡谷。
大团大团浑浊的黑烟腾空而起,掀起的冻土和碎石稀里哗啦砸在战壕边缘。
战壕里的战士们纷纷抬起头,满心期盼地朝前方望去。
待刺鼻的浓烟渐渐被狂风吹散,所有人的心头都沉了下去。
那一米多厚的坚硬水泥壁安然无恙。
三十斤自配的黑火药轰然炸响,仅仅在坚硬的混凝土表面熏出了一大片焦黑的油烟印子。
连一指厚的凹痕都没能炸出来。
碉堡顶层的观察孔里隐隐传来敌军猖狂的呼喝声。
两挺重机枪调转枪口,对著下方的弹坑展开了更加猛烈的扫射。
跳弹在坚硬的石壁上乱飞,崩落的碎石尖锐如刀。
两名退回来的爆破手肩膀被飞溅的石渣划开,鲜血染透了灰布棉袄。
“这铁疙瘩王八壳子!”
陈铁生趴在战壕的另一侧,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抓得泥土咯吱作响。
老营长两道粗眉毛拧成了一股绳,急得直薅自己的后脑勺。
“自配的黑火药力道散,碰上这掺了钢筋的厚水泥,根本啃不动!”
“机枪把路口封得密不透风,连个掩蔽的坑洼都找不见,这仗怎么打?!”
山风呼啸,卷著细碎的冰雪直往战壕领口里钻。
陈铁生一边嘴里连连叹气,一边转头打量周遭的掩体。
这一转头,老营长的大眼珠子猛地一跳。
只见战壕边沿一处微微垫高的土坎上,正探著一个毛茸茸的小脑瓜。
小穗身上穿著那件肥大的迷你灰布军装,头上顶著带有红五星的八角帽。
小奶团两只小胖手扒拉著冰凉的泥土坎子,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正看得津津有味。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
陈铁生两步扑了过去,一把将小穗从土坎边抱了下来,牢牢护在胸前。
“上头到处飞流弹呢,碎石头跟刀片子似的,你探出个脑袋看啥热闹?!”
老营长嘴里絮絮叨叨,手底下的动作却轻得像捧著一块嫩豆腐。
外头气温低得吓人,寒风像小皮鞭一样抽打在人脸上。
陈铁生二话不说,三两下解开自己身上的武装带。
他扯下了自己那件穿了好几年的长毛粗羊皮大衣。
大衣里头全是厚实的羊毛,带著糙汉身上滚烫的体温。
陈铁生把羊皮大衣在冻土上一铺,将软糯糯的小穗往里头一按。
“来,裹严实了,少吹一口冷风。”
老汉两只生满厚茧的粗手上下翻飞,把小穗从头到脚裹了一圈又一圈。
两只毛茸茸的小袖子被包在大衣里头,宽大的下摆把两条小短腿卷得严严实实。
到最后,陈铁生拿起皮带在大衣腰间一扎。
三岁半的小奶团被捆成了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大毛球。
小穗像个小不倒翁,两只小短胳膊贴在身侧,连动弹一下都费劲。
小家伙仰著圆脸,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江延之迈著轻缓的步子从战壕后侧走了过来。
十岁少年神情平淡,背上的硬皮绘图箱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小穗身旁半蹲下来,目光落在小奶团蹭满泥土的鼻尖上。
江延之伸手从内袋里掏出了一块洗得雪白干净的细棉手帕。
他动作轻柔地托住小穗圆乎乎的下巴。
修长的手指捏著手帕边缘,细致地把小家伙鼻尖与耳根上的泥沫一点点擦干净。
擦完,少年顺势伸手摸进棉袄内衬的小布袋。
指尖翻转,摸出了一颗剥好外皮、油润泛著红光的红枣核桃糖。
糖块带著淡淡的红枣甜香,表面嵌著大块酥脆的熟核桃仁。
“嘴巴张开。”
江延之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小穗连忙欢喜地张开粉嫩嫩的小嘴巴。
“啊呜!”
核桃糖被稳稳放进了小家伙的嘴里。
浓郁甘甜的枣泥混著焦香的核桃碎,在舌尖上融化开来。
小穗两边圆鼓鼓的腮帮子顿时被撑得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她吧唧吧唧嚼得满嘴香甜,两条被羊皮包裹的小短腿在战壕泥巴里悠闲地晃悠了两下。
小家伙晃了晃脑袋,从羊皮领子里探出毛茸茸的小八角帽。
她一边嚼著甜丝丝的硬糖,一边扬起小下巴望著前方的三座母堡:
“大块头叔叔。”
“前面怎么长了三个丑八怪灰蘑菇呀?”
小奶团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大眼睛里透著几分嫌弃:
“光秃秃的一大坨,长得比咱们后山地窖里烂掉的臭冬瓜还要难看呢!”
清脆软糯的童音顺著战壕飘散开来。
原本急得满头大汗的陈铁生微微一怔,嘴角忍不住咧开一道哭笑不得的弧度。
战壕另一头,主力营的赵营长却笑不出来。
听到小娃娃的话,赵营长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红得吓人。
“灰蘑菇?那是吃人肉吐骨头的地狱门!”
赵营长猛地回过头,额头上青筋暴跳,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悲怆与决绝:
“天亮之前拿不下老虎嘴,后头的铁甲列车一到,全团都得被包了饺子!”
他伸手从贴身胸兜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得发软发黄的草纸。
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战士们的名字。
那是刚拟定好的敢死队名单。
“啪!”
赵营长把名单重重拍在冰冷的堑壕土坎上。
“一连二班、三班,全给我绑上手榴弹!”
“二十个人一组,我亲自带队冲!”
“哪怕拿人命去填,今天也要用身子把这三个窟窿给我堵死!!”
赵营长眼眶发裂,右手猛地拔开枪套的黄铜卡扣,一把抓住了腰间手枪的握把,作势就要拔枪!
然而。
还没等那柄驳壳枪拔出枪套。
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少年手掌,稳稳落在了坚硬的枪套外侧。
十岁的江延之神色清冷如霜,冷冷伸手按住了赵营长拔枪的手套与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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