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最后通牒
怜怜打算跟著沈砚青学开枪自保,想多一份底气。可山本彻不肯罢休,送来了宴会请柬,这哪里是请客,分明是带著威胁的最后通牒。
一个穿灰呢大衣的日本便衣,骑著一辆黑色摩托,停在老宅门口,没有按门铃,直接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塞进门缝里,然后发动摩托走了。
信封上烫金印著一行字——“大日本华中振兴株式会社新年恳谈会。”
里面是一张请柬,请沈砚青携家眷于正月初十晚六时赴虹口“樱之屋”参加宴会。
请柬末尾有山本彻的签名,字迹清秀工整,像他这个人一样,斯文底下包著刀。
沈砚青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搁在桌上。他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两只手搁在膝头,指节泛白。
程静婉从内堂走出来,看了一眼那张请柬,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怜怜正抱著沈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低头看著孩子的小脸。孩子刚睡醒,眼睛还眯著,小手攥著她的衣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么。
她偏过头看了沈砚青一眼。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下颌线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没有去。
初十那天傍晚,他坐在厅堂里等。桌上搁著一杯凉透的茶,他没有碰。
天暗下来之后,桂妈把沈念抱去内堂睡了。程静婉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攥著一块帕子,指腹在帕面上慢慢摩挲著。
怜怜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搁在膝头,手指交叠著。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著,从六点走到七点,从七点走到八点。八点刚过,巷子外面传来一阵摩托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又发动起来走了。
沈砚青站起来走到玄关。门缝里塞著一只信封,比上次那只小,但更厚。
他拿起来,拆开。里面没有纸,只有一颗子弹。黄铜壳,尖头,底部刻著一圈极细的纹路。
他把那颗子弹倒在掌心里。他站在玄关,盯著那颗子弹看了两拍。然后他转身走回厅堂,把子弹搁在桌上。
程静婉低头看了那颗子弹一眼,手指攥紧了帕子。
怜怜站起来走到桌边,她没有伸手去碰。她看了两拍,然后抬起头来看著沈砚青。
“先生,你走吧。”
沈砚青看著她。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她走到他面前,仰著头看他。
“带著姐姐走。带著孩子走。离开上海。”
他看著她。他的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她嘴唇上,又滑回她眼睛。他开口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哑了半截:“你呢?”
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从唇边漫开,眼底是平的。
“我留下来。”
沈砚青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攥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指嵌进她肩头的布料里,力道很重。
“你以为我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伸出手来,覆在他攥著她肩膀的那只手上。看著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先生,你不走,姐姐怎么办?念儿怎么办?你留下来,咱们四个人都走不了。你带著她们走,我一个人留下来,他最多关我几天。你走了,他找不到你,我对他没有用。他关我几天就会放。”
他看著她。他的手指在她肩膀上松了半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那个音节还没成形就被她堵住了。
她把手从他手背上收回来,搁在自己身前,十根手指交叠著。她看著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你忘了,我在醉红楼待过。那种地方我都活下来了。关几天,我能撑。”
程静婉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她走到桌子旁边,低头看著那颗子弹。她看了两拍,然后抬起头来看著沈砚青。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砚青,听她的。你带著念儿走。我留下来陪她。”
“我是程家的女儿。日本人动我,得掂量掂量。你带著孩子走。我留下来陪怜儿。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沈砚青站在厅堂中间,看著面前两个女人。他的喉结滚了两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今晚都早点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掀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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