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车站的吻别
第96章 车站的吻别轮船带著念儿消失在江上的大雾里,怜怜心里堵得难受,却只能硬生生忍住眼泪。危险已经步步逼近。
她没有跟著坐船逃走,选择留下来和沈砚青一起面对。一夜心神不宁,现实又逼著他们迎来下一场分离,怜怜要坐火车去往苏州乡下暂时躲避灾祸。
第二天傍晚,沈砚青把怜怜送到了北站。
站台上人不多。有一列客车停靠在铁轨边,车厢门开著,几个提著包袱的旅客正在往上走。
沈砚青手里拎著一只小皮箱。怜怜走在他半步远的地方,穿了那件灰蓝底子暗纹棉旗袍,外面罩著深灰呢子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素色的羊毛围巾。
她把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耳垂上那对珍珠钉摘了,什么首饰都没戴。
沈砚青让她先回那栋老宅避几天,等他处理完最后一笔物资转移,就去接她。
他说:“三天。”
她没问三天够不够。她知道他说的三天,有时候是三天,有时候是更长的一段时间,长到她数不清。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他们走到车厢门口。一个列车员站在门边,拿著票夹子。沈砚青把皮箱递给列车员,搁进行李架。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她。站台上有一盏旧灯,灯光发黄,照著他半边脸和半边肩膀。
她仰著头看他。站台的风从铁轨那头灌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她伸手拢了一下。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突然,带著一股没来由的凶。她被他拉著往前走了一步半,后背抵上了车厢外壁。
他一只手扣著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车厢壁上,把她整个人圈在车厢铁皮和自己胸口之间。
他低头看著她。眼睛红了,下颌线绷著,喉结滚了两下。然后他吻了她。
嘴唇压上来的力道很重,带著一股被压了很久的、终于没压住的东西。他的嘴唇贴著她的嘴唇,压得很紧。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嘴唇上,又急又热。
她抬起手来,攥住他外套的前襟,攥得很紧。他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半寸,又压回来,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她感觉到他嘴唇上有什么东西破了,一股咸腥的铁味漫进嘴里,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咬了他。牙齿嵌进他下唇里,切进去,用力。
他没有退。他连闷哼都没有出一声,只是把那道咸腥吸进去,咽下去,嘴唇还压在她嘴唇上。
她也尝到了自己嘴唇上的血,混著他的,在两个人的唇缝之间渗进去,温热的,微咸的。
站台上有脚步声经过,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拖著箱子从旁边走过去。他没有在意。
他把她按在车厢壁上,吻了很久。那吻里没有温柔,没有缠绵,只有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崩开来的、近乎绝望的占有。
她的手指从他前襟滑到他后颈,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指腹按著他的头皮。她感觉到他头皮底下那根筋在跳。
他松开她的嘴唇,额头抵在她额头上,两个人都喘著气。
他的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印,渗出一粒暗红色的血珠。她的下唇也破了,咸腥味在嘴里漫著。
她把手从他后颈收回来,搁在他胸口上。他的心跳在她掌心底下撞著,又急又重。她偏过头,嘴唇贴著他耳廓,声音哑了半截,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砚青,你欠我一条命。你得活著还。”
他看著她。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但没掉下来。
他把额头从她额头上移开,伸手把她嘴角那道血痕蹭掉了。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
他退后一步。她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把围巾重新拢好。她转身上了车,走到车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从唇边漫开。
然后她走进了车厢。她站在车窗后面,隔著玻璃看著他。他站在站台上,两只手插在裤袋里,外套领子被风掀得翻了一下。
火车越开越快,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她在车窗旁边站了很久。
沈砚青站在站台上,看著火车消失在铁轨尽头的灰雾里。
老宅那边,程静婉走了之后,院子里只剩桂妈一个人。她把厅堂里的灯捻灭了,只留了玄关那盏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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