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重逢

第99章 重逢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怜怜正蹲在灶台前面生火。

听见后门外面有动静。先是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然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重的那个拖著步子,像是被人架著走。

她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走到后门口。门一拉开,她手里的水盆掉了。

沈砚青靠在门框上。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衫,左肩的袖子被撕掉了半截,露出底下缠著纱布的肩膀。

纱布渗著暗红色的血,从锁骨下方一直蔓延到上臂中段。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颧骨上那层皮绷得发亮,嘴唇干裂,嘴角结著痂。

他的眼睛半睁著,目光涣散,落在她脸上停了两拍才聚焦。架著他的是两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其中一个她认得——是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看见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人送回来了。伤口在路上处理过,没伤到骨头,但失血太多。”

怜怜站在门口,没有尖叫,没有哭。她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她侧身让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进来。把他搁床上。”

账房先生和另一个男人把沈砚青架进屋里,搁在那张窄板床上。沈砚青躺下来的时候闷哼了一声。

怜怜把灶台上的水壶拎过来,搁在床边的矮凳上,又去碗柜里翻出药箱——苏青以前留给她的,里面有几卷纱布、一小瓶碘酒、一把小剪刀和一包止血药粉。

她把药箱搁在床头矮柜上,把剪刀凑到灶火上燎了两遍,然后走回床边。

账房先生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带著另一个人退到院子里去了。

门合上了。屋里只剩两个人。怜怜在床边坐下来。

她把沈砚青那件灰扑扑的长衫从领口开始剪开,剪刀贴著皮肤走,剪到肩膀的时候她停了一拍——纱布和血痂粘在一起,硬扯会撕开伤口。

她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盆温水,拿棉布蘸了水,一点一点把纱布从伤口边缘泡软,然后慢慢揭开。

纱布底下那道伤口露出来了——从锁骨下方斜拉到上臂中段,深可见骨,边缘翻著粉白色的肉,中间有缝过的线痕,线脚歪歪扭扭的,是路上仓促处理的。

她低头看著那道伤口,看了两拍。她的手没有抖。她把碘酒倒在棉布上,替他消毒,碘酒碰到伤口的时候他的肩膀缩了一下,她按住他的手臂,力道很稳。

然后她把止血药粉撒上去,拿新纱布一圈一圈缠好。缠到最后打了个结,她把纱布的尾巴掖进绷带缝里。

他的眼睛比刚才清明了一些,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但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是凉的,但攥得很紧。她低头看著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把她拽了下来。

她整个人跌在他身上,胸口压著他的胸口,膝盖抵著他的胯骨两侧。她撑著手臂想直起来,怕压到他的伤口,但他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绕过去,把她按住了。

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过来,哑哑的,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别动。”

她停住了。她撑在他身上,手肘撑在他头两侧的床板上,胸口离他的胸口只有半寸。

她的头发散下来,扫过他的下巴和颈侧。她看著他。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那层水光被窗外的暮光照得发亮。

她低头吻了他。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著一股咸腥——他的嘴唇上有裂口,她的嘴唇上也残留著刚才替他处理伤口时蹭上去的血。

她吻得很轻,怕碰疼他。他的手从她后腰滑下去,按在她胯骨上。

她懂了他的意思。

她低头看著他,手撑在他胸口两侧的床板上。她的腰在暮光里收成一道柔韧的弧,从肋下塌进去,又在他小腹上方重新扩开。

他闷哼了一声,手指掐在她腰侧。

她的腰在他掌心里弯著,像一根被反复折过的柳枝。

她低头看著他。他的额角渗著冷汗,嘴唇咬得泛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发烫。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过颧骨,滴在他胸口。她开口了,声音又哑又碎,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挤出来。

“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看著她。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要笑,又像要说什么别的东西。他咬著牙,手指从她腰侧滑上去,按在她后腰那道浅浅的疤上。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哑得变了调。

“所以……更要活著做。”

她俯下身去,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她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急又重,撞在她额头上,一下一下的。他的手臂从她后腰收回来,环住她的后背,把她按在自己胸口。

事后她侧卧在他旁边。她的手指搭在他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从皮肤底下传过来,比刚才慢了一些,但很稳。

他闭著眼,呼吸浅而匀。她偏过头看著他的侧脸——颧骨上那层皮绷得发亮,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

她伸手把他额前被冷汗粘住的碎发拨开。他没有睁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含混地喊了一声“怜儿”,然后又沉下去了。

她听著他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把眼睛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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