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枪声响起

第二天沈砚青刚出门,枪声响起来了。

怜怜正在灶台前面收拾碗筷,手指刚碰到碗沿,那一声脆响从院墙外面炸进来,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进耳膜。

她整个人定了一拍。第二声紧接著追进来。她扔了碗,碗碎在灶台上。她转身冲进卧室,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小手枪,拉开套筒,子弹上膛。

她的手没有抖。她冲出门的时候,第三声枪响从巷口方向传来,子弹打在她头顶的墙头上,碎砖崩下来,一块擦过她的颧骨,火辣辣地疼。她没有停。

巷口外面,沈砚青被三个日本兵围在土墙边上。他左肩的绷带已经被扯开了,露出底下那道刚结了薄痂的伤口,血从痂缝里渗出来,顺著胳膊往下淌。

他右手攥著一把匕首,刀尖上沾著血,面前那个日本兵捂著脖子往后退,指缝里涌著暗红色的沫。另外两个端著枪逼近,枪口对准他的胸口。

沈砚青的背抵著土墙,步子已经站不稳了,右腿膝盖上有一道新的刀伤,裤腿被血浸透了。他咬著牙,把匕首换到左手,刀尖朝著最前面那个日本兵的方向。

怜怜在巷口拐角停了一拍。她离那三个日本兵只有七八步远。她抬起手枪,双手握住枪柄,手臂伸直。

枪口对准最右侧那个日本兵的后背。她想起沈砚青教她开枪那天在地下室里说的话——“眼睛看准了,手不要抖。”

她没有犹豫。食指扣上扳机,第一枪打出去。子弹穿过那个日本兵的后心,他整个人往前一栽,扑在地上不动了。枪声在巷子里炸开来,比刚才更响。

另外两个日本兵猛地转身,一个朝她举枪,另一个朝沈砚青扑过去。她开了第二枪,打中了举枪那个的右臂,枪从他手里飞出去。

沈砚青趁著扑过来的那个转身的瞬间,左手匕首捅进了对方的侧腰,日本兵闷哼一声往旁边倒。

巷口两头同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叫喊。更多的追兵从两个方向涌过来。怜怜冲过去拽住沈砚青的胳膊,把他从土墙边上拉起来。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栽倒,她一把扛住他的手臂,架著他往巷子另一头跑。

子弹从身后追过来,打在土墙上、门板上、青石路面上,碎屑四溅。她的肩头被一颗流弹擦过,月白夹棉衫子的布料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她没有停。她架著他冲进巷子尽头那片山林里。

山不高,但林子密。她架著他往深处跑,脚下的腐叶和碎石被踩得“沙沙”响。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血从肩头淌下来,滴在落叶上,一路都是暗红色的点。

她听见身后的追兵进了林子,脚步声散开了,在树丛间搜索。她带著他拐进一条猎户小径,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灌木和藤蔓。进去后她把藤蔓和灌木拉倒遮住了小径。

她架著他往里走,藤条刮过她的脸和手臂,留下一道道细红的印子。小径尽头是一面陡坡,坡底下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被枯藤和苔藓遮住了大半。

她把他推过去,自己先钻进洞里,然后把他往里拽。他整个人栽进来的时候闷哼了一声,左肩撞在洞壁上,血一下子涌出来,把绷带和衬衫领口全染透了。

她跪在他旁边,听见洞外搜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线灰绿色的光。他的脸在暗处泛著一层惨白,嘴唇咬得发青,额角全是冷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肩膀——旧伤崩开了,新伤叠在上面,血流得止不住。她伸手去撕自己的裙摆,月白夹棉衫子底下的衬裙被她扯下来一长条,布料撕开的声响在洞里格外清楚。

她把布条对折,按在他肩膀上,用力压住。他疼得浑身绷紧了,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没有出声。她俯下身去,把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又轻又哑。

“先生,别出声。我在。”

洞外的脚步声从坡上走过去又绕回来,越来越近。

她屏住呼吸,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用手掌捂住了他的嘴。他的呼吸打在她掌心里,又急又烫。

她的身体覆著他,月白衫子的腰线贴著他的胸口,胸口贴著他的胸口,心跳隔著两层薄薄的布料撞在一起。

外面的脚步声在洞口停了两拍。她攥著那块按在他肩上的布条,指节泛白。她感觉到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攥住了她捂在他嘴上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冰凉,但攥得很紧。

脚步声终于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渐渐远了。

键盘操作:← 上一章 → 下一章 Enter 自动滚动 Esc 停止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