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以命换命
第104章 以命换命山洞里的第三天,水尽了。
石缝里储存的最后一点水,昨天夜里喝完了。
她的嘴唇已经干裂得翻了皮,下唇正中裂了一道口子,说话就渗血。她没有喝。她把水全给了他。
她晕倒后醒过来,沈砚青发著高烧。左肩的伤口从第二天开始发臭,绷带底下渗出来的不再是血,是黄绿色的脓水,沿著锁骨往下淌,把衬衫领口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脸烧得通红,颧骨上那层皮绷得发亮,嘴唇干裂,嘴角结著暗褐色的痂。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过来,眼睛是散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不了焦。
他喊“怜儿”,她应他。他喊“静婉”,她也应。他喊“苏青”,她攥著他的手,攥到他安静下来。
他含含糊糊地喊著什么,她凑近了听,听见他在喊“娘”。
她低下头看著他那张烧得脱了形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他的手,撑著洞壁站起来。
她的左腿伤还没好,站直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她扶住石壁站稳了。她从洞里摸到一块尖利的碎石片,攥在掌心里。然后她撕下自己衬裙上最长的一条布,铺在膝盖上。
她咬破了食指。牙齿嵌进指腹的瞬间,一股咸腥的铁味漫上来,血珠从指尖冒出来,圆滚滚的,暗红色的。
她用那根流血的手指在布条上写字。一笔一笔的,指腹的伤口被布面蹭开,血渗进去,洇成暗色的笔画。
她写得很慢,手指每写一笔都在抖,但她把每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她写的是——“阮氏怜怜,自请去籍,甘愿出户。自此与沈家无涉,生死听天由命。”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布条拿起来看了一眼。血色的字迹在月白的衬裙布上格外刺目,笔画粗的粗,细的细,像是用尽了最后那点力气挤出来的。
她拿著那条布走到沈砚青身边。他半靠在洞壁上,眼睛睁著,但目光是散的,落在她脸上也没有聚焦。
她在她旁边蹲下来,把那条布搁在他膝盖上,摊平。然后她把他搁在身侧的右手拉起来,把食指凑到自己嘴边。
她把他那根食指含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咬破了他的指尖。血珠冒出来的时候他缩了一下手,但没挣开。
她把他的手指按在那条布的最下方,按在“沈”字的位置上,用力压了压。他的血印和她的血字叠在一起。
沈砚青的眼睛动了一下。他的目光慢慢聚拢,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嘴角那道还没干的血痕上,落在她膝盖上那条摊开的布条上。
他看见了那些字。他烧得通红的脸慢慢变了颜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
“你干什么?”
她低头看著他。她把他那只按过手印的手攥住了,十根手指一起攥著,攥得很紧。她的眼眶里有东西在涌,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
她俯下身去,嘴唇贴在他额头上。他的额头烫得像一块烧过的石头,她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几乎被烫得缩回来。但她没有缩。
她把嘴唇停在他额心,停了两拍。然后她松开嘴唇,贴著他的眉心,轻声说话。她的声音很轻,被洞壁吸了大半,但她知道他能听见。
“先生,我要用我自己,换你一条命。”
他的眼睛睁大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手指在她掌心里猛地攥紧了,攥到她骨头都在响。
他想撑起身来,但身体像一摊泥,刚抬起来半寸就摔回去了。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从牙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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