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有骨气
第109章 有骨气天亮后,怜怜被带回上海,官邸在虹口日本领事馆后面的巷子里,一栋两层的小洋楼,红砖外墙,门口种著两棵修剪齐整的松树。
怜怜被带到二楼东头的房间,门推开的一瞬间,她闻到一股樟木和丝绸混在一起的气味。
房间比偏院那间大得多,朝南,落地窗,窗台上搁著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著新鲜的白茶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铺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靠墙立著一排衣柜,柜门是新漆的,泛著暗红色的光。山本彻站在衣柜旁边,伸手拉开了其中一扇柜门。
里面挂著一排旗袍——月白的、藕荷的、水蓝的、银灰的,料子有绸有缎有绉纱,每一件的领口和袖口都收得齐整,盘扣钉得一丝不苟。
旗袍旁边还挂著一排和服,素色的、暗纹的、带刺绣的,腰带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格子里。
柜子的下层摆著几双鞋——绣花的、缎面的、木屐,大小看著都像照著怜怜的脚码做的。
“你的尺寸是我让人估的。”山本彻站在柜门旁边,偏过头来看她,“应该差不多。差了可以改。”
她没有看那些衣裳。她的目光越过那排衣柜,落在窗台上那瓶白茶花上。花是新剪的,花瓣上还带著水珠。她开口了:“我不穿你的东西。”
山本彻没有接话。他把柜门合上,走到门口,侧过身来看了她一眼:“你先歇著。晚饭我让人送来。”
他出去了。门合上。她站在房间中间,听著他的脚步声沿著走廊远了。
然后她坐到窗台前面的椅子上,面朝窗外。院子里那两棵松树在风里轻轻晃著,松针的暗绿色在冬日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沉。她坐在那里,从午后坐到天黑,没有动。
天黑之后,门被推开了。山本彻端著一只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搁著一碗米饭、一碟红烧鱼、一碟清炒菜心和一碗蛋花汤。
饭菜冒著热气,香味从托盘上漫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浓。他把托盘搁在桌上,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窗台前面,没有回头。他走到她旁边,把托盘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吃吧。”他说,“饿死了,就没人跟我斗了。”
她偏过头来。她看著桌上那盘饭菜,又看了看他。她的目光是平的,眼底那层光沉沉的,稳的。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米饭,转身走到窗台旁边,把饭倒进了那盆白茶花的土里。
然后又端起那碟红烧鱼,走到花盆前面,倒了进去。酱汁和鱼肉堆在花盆的泥土上,汤水渗进土里。清炒菜心和蛋花汤也被她一一倒进了花盆。
最后她把四只空碗叠在一起,搁回托盘上,推到他面前。
“我不吃你的东西。”
山本彻站在桌边,低头看著托盘里那四只空碗。碗底还残留著一点酱汁和油光。他看了两拍。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鼻腔里溢出来,短促的,带著一股被逗乐了的、近乎真心的愉悦。他把托盘端起来,偏著头看著她。
“有骨气。”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我每天送,你每天倒,看谁先累。”
他没有生气。他端著托盘转身出了门。门合上之后,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然后是一阵极轻的、和下人说话的声响。
她走到床边,把鞋脱了躺下来,侧卧著,面朝窗户。她闭著眼,听著外面走廊里偶尔传来的、极轻的脚步声。
她把手搁在枕头底下,指尖碰著那根素银簪子。簪子是凉的。她把那只手攥起来,攥了一拍。然后她慢慢把呼吸放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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