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书房里的亲密
山本彻把棋盘搁在书案上,两端各放一只青瓷棋盒。黑子白子,山本彻坐在书案一侧,怜怜坐在对面。
他执黑,让她执白。他说“让你三子”,她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
她低头看著棋盘,手指从棋盒里拈起一枚白子,悬在盘面上。
他落了一子,占住右下角。她跟著落了一子,贴著他的边路。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有看他。
她盯著棋盘,目光从一条边扫到另一条边,手指在棋盒边缘慢慢摩挲。他落子的速度慢下来了,有时候一子落下之后停很久,等著她反应。
她落子的时候带著一股狠劲,每一步都像在攻城略地,不管自己有没有后路。他让她赢。她看得出来。他在关键的位置上退了一手,把原本可以吃掉的一片白子放过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是平的,眼底那层光冷冷的。
“幼稚。”
她把手里那枚白子搁回棋盒里,没有继续下。
山本彻没有生气。
他把手里的黑子也搁回棋盒,靠在椅背上,偏著头看著她。
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的花期快过了,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棋盘上、落在书案上、落在她肩头。
她肩头落了一片。粉白色的,薄得透光。他伸手过去,指尖碰到她肩头那块布料的边缘。
那片花瓣被他轻轻拂掉了,落在棋盘上,搁在一枚黑子和一枚白子之间。他的指尖在拂掉花瓣之后没有立刻收回去。他停了一拍。
停在她肩头那块布料上方半寸的位置。她僵住了。她的肩膀微微绷著,后颈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那是她第一次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她只是低著头,看著棋盘上那片被拂下来的花瓣。她的下颌收得很紧,嘴唇抿著。她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风声盖去了大半。
“你赢了。”
她站起来,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著走廊远了。
山本彻坐在书案后面,看著那片搁在棋盘上的花瓣。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那天傍晚,账房先生赶到安全屋的时候,沈砚青正坐在桌子前面擦枪。
那把小手枪拆开了摊在桌面上,零件用棉布擦得锃亮。账房先生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他没有坐,站在桌子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周三的计划暴露了。四川北路那条线,日本人在沿途加了三个暗哨。我们的人还没到埋伏点就被盯上了。一个同志被抓了,其他人撤了。”
他顿了一拍,“日本人从明天开始大搜捕。全城戒严。租界外围已经封了。”
沈砚青擦枪的手停了一拍。他把最后一个零件装回去,拉了一下套筒,“咔嚓”一声脆响。他把枪搁在桌面上,抬起头来看著账房先生。他的眼睛里有一层东西沉下去,但面上是平的。
“她还在里面。”他说。
账房先生点了点头。“所以你不能留了。明天天亮之前必须走。香港的船票我已经安排好了。”
沈砚青坐在那里没有动。他低头看著桌面上的枪,看了两拍。
“走。”
他把枪揣进怀里,把地图折好塞进内袋,把那片碎布从枕头底下取出来,贴身放著。
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黄浦江上浮著一层灰白色的雾,把两岸的灯火都吞了一半。
他站在船舷边上,左肩还吊著,胳膊动不了,但腰挺著,肩线平著。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摸到那片碎布。
船驶出吴淞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上海的天际线在灰蒙蒙的雾里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他把目光收回来,面朝前方。
官邸那边,怜怜那天夜里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码头上,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远处有一艘船正在驶离泊位,船头上站著一个人,背对著她。
她拚命喊,但嗓子发不出声音。那个人没有回头。她站在码头上,看著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她醒过来的时候枕巾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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