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巡捕房全来看热闹,陆公馆丢大人了
第20章 巡捕房全来看热闹,陆公馆丢大人了尖锐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划破了霞飞路的夜空。 法租界巡捕房的人,终于赶到了。 三辆黑色的铁壳警车横冲直撞,硬生生在水泄不通的人群外围,撕开了一条口子。
车门猛地推开。 几十个穿著黑色雨衣、手持警棍的巡捕跳下车,气势汹汹地开始赶人。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巡捕房办案!闲杂人等一律退后!”
孙探长踩著一地泥水,从第一辆警车的副驾驶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举著个大铁皮喇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在局子里接到电话,说有人在大帅府门口聚众闹事,还逼停了电车。
这要是惊动了公董局的洋人总监,他这探长的帽子可就保不住了。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霞飞路撒野?!” 孙麻子举起喇叭,拨开人群就往里冲。 他正准备耍一耍巡捕房的官威,把闹事的人先锁回去再说。
可当他定睛一看。 看清了那个躺在马路正中央、披头散发打滚的女人时。 孙麻子的嗓子眼就像被人塞了一把烂泥,声音硬生生卡住了。
铁皮喇叭从他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脚面上,他都没觉得疼。
“哎哟我的祖宗喂!” 孙麻子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那不是别人。 那可是陆公馆里最不好惹、在法租界手眼通天的八姨太,苏艳媚!
这位姑奶奶,怎么躺泥水里去了?!
孙麻子腿都软了,赶紧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苏姨太,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地上凉,咱快起来说话行不行?”
他连碰都不敢碰苏艳媚一下,生怕惹火烧身。
苏艳媚一听是孙麻子的声音,眼珠子骨碌一转。 闹剧既然开场了,那观众自然是越多越好。 她不仅没起来,反而一把死死抱住了孙麻子的皮靴!
“孙探长啊!你可算来了!” 苏艳媚扯开嗓子嚎啕大哭,顺势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全蹭在了孙麻子笔挺的警服裤腿上。
“你今天可得给我做主啊!陆啸山他疯了,他要杀人灭口啦!”
孙麻子吓得魂飞魄散,想抽腿又抽不出来。 他急得直跺脚:“哎哟苏姨太,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大帅怎么会杀人呢!”
这神仙打架,他一个小小的探长夹在中间,简直是造孽啊!
就在孙麻子焦头烂额的时候。 人群外围,突然闪起了一阵刺眼的白光。 “嘭!嘭!嘭!”
不知什么时候,几家大报社的记者闻风赶来了。 他们举著笨重的照相机,对著地上的苏艳媚和陆公馆的大门就是一顿猛拍。
镁光灯炸开一团团刺鼻的白烟,把这荒唐的一幕照得无所遁形。
“快拍快拍!大帅府姨太太当街控诉!” “这可是明天头版头条的独家猛料!” 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拚命往前挤。
门里的陆啸山,再也躲不住了。 他要是再不出来,明天这上海滩的报纸,指不定把他写成什么杀人魔王。 他咬著后槽牙,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硬著头皮走出了雕花大铁门。
一出门。 几十个黑洞洞的相机镜头,瞬间齐刷刷地对准了他的老脸。 镁光灯闪得他睁不开眼。 陆啸山倒退了半步,看著门外黑压压的围观群众、巡捕和记者。
他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著,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看!就是他!这就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军阀!”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胆大的黄包车夫喊了一嗓子。 这一下,就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群众的情绪瞬间被引爆了。
“呸!什么大帅,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下死手,真不是个东西!” “听说他在东北的时候就搜刮民脂民膏,现在跑到租界来耍威风了!” “打死这个老畜生!让他滚出上海滩!”
愤怒的骂声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几片烂白菜叶子和臭鸡蛋,从人群后方飞了出来,直接砸在了陆公馆的门柱上。 蛋液顺著大理石往下淌,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陆啸山堂堂一个拥兵自重的大帅。 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握著配枪的手都在发抖,恨不得下令把这群刁民全突突了。 但他不敢。
这里是法租界,真闹出大屠杀,南京政府第一个饶不了他!
陆惊棠站在台阶下,冷眼看著被口水淹没的渣爹。 火候,终于到了。 舆论这把无形的刀,有时候比真枪实弹还要好用。
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裙摆,缓步走上前。 挡在了陆啸山和那些记者的镜头之间。 陆惊棠微微扬起下巴,那张冷艳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令人心碎的凄凉。
“大帅。”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声称呼叫得极其生分,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决绝。
所有的记者瞬间安静下来,手里的笔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录著。
陆惊棠眼眶微红,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像一株宁折不弯的寒梅,在风雨中独自盛开。 “您若真容不下我们母女,觉得我这个乡下长大的真千金丢了您的脸。”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嘲弄。 “大可直接登报声明,断绝关系便是。我们绝对不会死赖在陆家不走。”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瞬间就把陆啸山架在了道德的火刑架上。
陆惊棠眼帘微垂,继续往下补刀。 “您又何必在家里动用家法马鞭,非要暗下杀手呢?” “难道在您眼里,一条人命,还比不上那个假千金掉的两滴眼泪吗?”
死寂。 整条霞飞路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著,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谴责声!
“太过分了!简直是丧尽天良!” “这真千金也太可怜了吧!亲生父亲竟然为了个假货要杀她!” “什么大帅,我看就是个老糊涂的暴君!”
群众的同情心被彻底点燃。 他们看著惊棠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再看看地上撒泼的苏艳媚。 纷纷把愤怒的矛头,化作最尖锐的利剑,狠狠刺向陆啸山。
记者们的提问更是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陆大帅,请问您真的为了假千金,动用私刑虐待亲生女儿吗?” “您这样草菅人命,对得起您肩膀上的将星吗?”
“请问南京方面知道您的所作所为吗?”
陆啸山被这些长枪短炮逼得连连后退。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憋闷,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狂跳不止。 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他捂著心口,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台阶上。
丢人!太丢人了! 他这辈子,在战场上没吃过败仗,今天竟然栽在了自己老婆和女儿手里! 他知道,如果再让这母女俩在外面闹下去。
他这大帅的脸面、他的政治前途,就全完了!
妥协。 除了妥协,他别无选择。
陆啸山死死咬著后槽牙,牙齿都快咬碎了,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狠狠地瞪著陆惊棠,眼神里充满了憋屈和狂怒。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著外面看热闹的人群。 冲著还躺在地上装死的苏艳媚和冷眼旁观的陆惊棠,发出了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都给老子滚回屋!” 陆啸山气喘如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们到底要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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