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吃斋念佛的活菩萨,原是贪财老妖精
“轰!” 三口沉甸甸的红木铁皮大箱子,被四名护院狠狠砸在了大厅正中央。 箱盖大开著。 白花花的银元像小山一样堆积,黄澄澄的金条整齐码放。
成捆的英镑与花旗银行本票,在头顶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折射出晃瞎人眼的金色光芒!
整座陆公馆里里外外,全被惊动了。 前厅、回廊、楼梯口,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几十号厨子、丫鬟、老妈子、花匠和带枪的卫兵,全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抽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脱了眶。
顾慈安披头散发地跪在满地流光溢彩的金银中间。 素白的长袍上沾满了污泥与跌打药油,狼狈得像刚从烂泥塘里捞上来的水鬼。
陆啸山端坐在正堂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按著扶手,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如蚯蚓。
大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座钟秒针走动的微弱滴答声。 围观的仆役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精彩纷呈。
在陆公馆下人的眼里,这位七姨太二十年来可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活菩萨”。 常年一身素衣素帕,手捻佛珠,逢人便讲慈悲为怀。
平日里大帅府的月钱要是晚发了几天,她总会柔声劝慰:
“钱财乃身外之物,吃点亏是给下辈子修阴德,少生贪念才是正道。”
谁要是多吃了一块厨房的点心,她便罚人抄佛经三天三夜。 去年冬天,公馆里的老花匠病得快咽气,想预支三个月工钱买参汤续命。 顾慈安站在佛堂前回绝得义正辞严:
“府上近来赤字艰难,大帅在前线四处筹饷,凡事要以大局为重,阿弥陀佛。” 结果那老花匠活活冻死在漏风的门房里。
如今看著这三箱光芒夺目的巨额财富。 下人们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震惊、不敢置信,迅速化作了刺骨的愤怒与怨毒! 什么清贫持家? 什么菩萨心肠?!
合著全公馆的下人勒紧裤腰带吃粗粮杂面,全是在帮她养肥自己的私库!
“啪嗒。” 陆惊棠踩著皮靴缓缓步入大厅中央。 她手里捏著那本从暗窖青砖底下搜出来的泛黄手账,神色清冷如霜。 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如烂泥般的顾慈安。
“顾姨太,平时一口一个积德行善,佛珠盘得比谁都亮。” 陆惊棠唇角挑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大家伙儿都当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殊不知,你这尊菩萨的莲花座底下,垫的全是下人们的敲骨吸髓钱!”
顾慈安浑身剧烈颤抖,死死抠著地板,声音嘶哑而虚弱: “你……你含血喷人!那是我顾家的祖产……是大帅赏给我的体己钱!”
“祖产?体己钱?” 陆惊棠嗤笑一声,哗啦一声翻开了手里的账册。 “那我就当著全公馆上下几十口人的面,给大家念一念你这‘祖产’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高亢,穿透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民国十六年三月,护院王头领为大帅挡暗枪,落下一身残疾。”
“大帅从军需账上特批了两千块大洋抚恤金,交由内宅七姨太发放。”
陆惊棠眼神骤冷,猛地抬眸瞪向顾慈安: “结果王头领一家老小,到手只有区区五块大洋的遣散费!” “王头领回乡后无钱买药,生生咳血而亡,剩下孤儿寡母沿街讨饭!”
“而你这本密账上记得清清楚楚——那剩下的一千九百九十五块大洋,全数转入了你哥哥顾有德在法租界的大烟馆!成了他的进货本钱!”
围在门外的几个老卫兵听到这儿,眼眶瞬间红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当年老王头走得凄惨,原来根子在这儿!
陆惊棠脚下一转,翻过一页,继续无情宣判: “民国十八年腊月,厨房掌勺陈嫂的独子突发恶疾高烧不退,跪在佛堂外磕头求借十块大洋抓西药。”
“你以‘修心向佛不可贪恋铜臭’为由,命人将陈嫂乱棍打出,孩子当晚烧成了傻子!”
“可你同月同日的私账上,却赫然记著——从厨房采买公账克扣米面钱八百大洋,私购翡翠朝珠一串!”
厨房的陈嫂一听,当场瘫坐在地上拍腿嚎啕大哭: “天杀的毒妇啊!我儿子的命就是让你这黑心菩萨给毁了啊!!”
整个大厅顿时炸开了锅! 仆役们群情激愤,看向顾慈安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呸!什么菩萨,这是活阎王!” “连救命的抚恤钱都贪,猪狗不如啊!”
“把咱们当牛做马,自己背地里搂金山,该千刀万剐!”
声浪如潮,句句如锥! 顾慈安二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威严、名望、善名,在这一本本铁证面前,被砸得稀碎成齑粉! 彻底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陆惊棠并没有停下。 她缓缓走到顾慈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翻到了账册的最后一章。 “还有我。” 惊棠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浸透骨髓的寒意。
“八岁那年,我被你罚在冰水里洗全公馆的冬衣,高烧昏迷三天三夜。”
“大帅回府随口问了一句,你说花了大价钱请洋大夫开盘尼西林才救回一条命。”
“大帅为此特意从私房支了五百块大洋犒赏你的‘慈母心肠’。”
陆惊棠眼底杀机毕现,反手将账本狠狠砸在顾慈安脸上! “可我当年喝的,只有馊掉的冷米汤!连一口热水都没见过!”
“五百块大洋,转头就变成了陆芷柔脖子上的西洋钻石吊坠!”
“顾慈安,你踩著我们所有人的骨髓敲骨吸髓,午夜梦回,你看著佛龛里的菩萨,真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啪!” 账本结结实实砸在顾慈安脸上,鼻血长流。 顾慈安浑身脱力,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她的人设,彻底崩塌了。
这大帅府里,再也没有一个人会信她半句鬼话!
“砰——!!” 太师椅旁的紫檀木茶几,被陆啸山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陆啸山气得两眼血红,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阵腥甜翻涌。
他堂堂东北黑豹子,自诩治家严明,竟然被一个后宅妇人当猴耍了整整二十年!
拿他的军饷填烟馆,拿他的抚恤金买珠宝,还用他的名义在下人面前当圣人!
“老子……老子今天毙了你这吃里扒外的老妖精!!” 陆啸山咆哮著霍然拔出腰间的配枪,子弹咔哒上膛! 枪口杀气腾腾,直直顶在了顾慈安的天灵盖上!
顾慈安吓得失声尖叫,浑身抖如筛糠,裤裆下瞬间湿了一大片!
千钧一发之际。 陆惊棠却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戴著皮手套的手,轻轻按住了陆啸山颤抖的枪管。
“惊棠?!你还要护著这毒妇不成?!”陆啸山怒不可遏地低吼。
陆惊棠微微侧头,眼眸深邃得宛若无底深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冷酷的残弧。 “一枪毙了她,未免太便宜她了。” 她迎著陆啸山暴怒的视线,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帅先别急著拔枪,这不过是抄出了贼赃。” “当年她如何买通稳婆换走婴儿、又如何试图将我溺死江中的人证——”
惊棠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幽冷: “这位重量级的大证人,已经在押送回公馆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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