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军部暗查

第81章 军部暗查她的手缩在袖中，狠狠掐紧了掌心。力道极重。

封华玉还举著那截细小的草茎，指尖控制不住地微颤。隋秋雨抬手接过，放在指尖轻轻捻动。

草茎断口平整，是被人刻意掐断的。质地彻底干透，一碰就碎。

绝非她今日出城沾染的新草。

碧霞元君祠外的野草长势繁茂，翠绿鲜嫩。刚掐断的草茎，必然会发蔫卷边。

可这截草茎，颜色发白、完全风干，起码晾晒了三日以上。

而整整三天，她从未踏出宋府半步。

“秋雨。”封华玉压著嗓子，只剩一丝气声，“是不是有人——”

“二姐。”隋秋雨轻声打断。

她取出干净帕子，将草茎包好，塞进袖口暗兜。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异常。

“斗篷一直挂在廊下通风晾晒，前院野猫总爱往上扑，应该是猫蹭上的。”

封华玉静静看了她两秒。她心里通透，却没有当众拆穿，更没有追问。

她将桌上的绣花样推到一边，起身整理衣襟。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那些野猫太闹腾，明日我让丫头拿药拌食，尽数处理了。”

话里藏锋，句句是提醒。

隋秋雨淡淡颔首：“辛苦二姐费心了。”

封华玉转身离去。房门合上的瞬间，隋秋雨立刻在屋内踱步，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件家具。

斗篷今早回府后，就一直挂在门后木钩上。

这段时间，只有她出门前、回屋后两个空档，屋子无人看管。

封华玉傍晚才来，此前房门始终紧锁，钥匙从未离身。

也就是说，有人趁她外出，偷偷进过她的房间。

她从藤箱最底层，摸出之前留存的一根细发丝。那是她留在锁扣缝隙的标记，完好无损。

藤箱没被人动过。

但斗篷挂在明处，无需开锁翻找，只要推门进屋，就能随手藏入草茎栽赃。

能随意进入这座院子的人不少。

府里的丫鬟婆子、前院管事、老赵头、程福田，还有今日到访的外来客人。

翻译官今日到访宋府，坐在前厅许久。前厅到内院虽隔两道院门，可只要宋本昌引路，便能畅通无阻。

隋秋雨快速梳理思绪。

她想不通对方的目的。若是警告，大可直接留字条。若是试探，只需观察她是否发现草茎、有何反应。

次日清晨，隋秋雨闭门不出。

她安坐屋内做针线，拆开藕荷色棉袍的领口，细细重缝，动作缓慢从容，刻意装作无事发生。

临近晌午，前院传来密集脚步声，夹杂著压低的交谈声。

隋秋雨放下针线，走到回廊。只见前厅门口站著两名身著日式便服的男子，宋本昌躬身陪在一旁，态度恭敬。

一人是昨日到访的翻译官，另一人面容陌生。对方个子偏矮，唇上留著小胡子，身著挺括西装，皮鞋擦得锃亮。

宋本昌看见她，立刻招手示意。

隋秋雨走近，他低声叮嘱：“是司令部派来的人，核查粮仓账目，核对冬储粮食，确认能否达标军用配额。”

“查账？”隋秋雨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矮个子男子快速翻看著桌上的粮簿，翻页速度极快，根本不是对账核查，反倒像在搜寻夹带的东西。

翻译官全程不动手，目光扫遍前厅，最后稳稳落在隋秋雨身上。

“宋太太。”翻译官开口，嗓音低沉冷沉，“司令部吩咐，实地核查粮仓存量，核对账目虚实。”

“粮仓在后院，我带路。”

隋秋雨转身引路。途经厨房门口，程福田正蹲在地上刷锅。

几人走近时，他头也不抬，顺势将刷锅水泼向墙根。水花飞溅，正好打湿矮个子的皮鞋鞋面。

矮个子眉头紧蹙，连忙侧身躲开。

隋秋雨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程福田是故意的。

他在用动作递讯：这两人方才进过厨房，暗中搜查过一番。

后院西侧的粮仓，由三间房屋打通而成，门口挂著厚实的棉帘。

隋秋雨掀开帘子，侧身示意二人进入，自己停在门口，并未跟进。

矮个子抬手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层层粮堆。翻译官紧随其后，手持纸笔，随时记录。

宋本昌跟在最后，不停搓手陪笑：“仓中存量有限，若是军部不够，我立刻设法调补。”

帘缝之间，隋秋雨目光紧盯仓内动静。

粮仓三面皆是实心墙体，唯独北墙墙根处，留有一处老旧排水暗渠。

渠口盖著一块青石板，石板上方堆叠著两袋高粱，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当年巡查粮仓时亲自查验过，石板可以挪开，下方就是那条连通城外的废弃地道。

今日石板位置未动，高粱袋也摆放规整，毫无异动。

可矮个子走到北墙时，脚步骤然停顿。

他抬脚在石板上方踩了踩，随即蹲身细看地面，动作细致谨慎。

“这底下是什么？”

宋本昌连忙上前回话：“就是早年修的排水沟，早就堵塞废弃七八年了。”

矮个子淡淡应了一声，不再追问，起身继续巡查。

隋秋雨看得清楚，他起身之后，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快速记下了一行字。

仓内巡查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临走前，矮个子凑到翻译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日语。翻译官点头领会，转头看向宋本昌。

“账目核对无误。司令官带话，下一批军粮出库时间，提前三日。”

“一定照办，绝对没问题！”宋本昌连连弯腰应下。

二人转身离去。隋秋雨送至前院，折返时再度经过厨房。

程福田依旧蹲在门口，手里握著菜刀，慢悠悠磨刀。

他低著头，声音含糊细碎，反复念叨：“刀钝了，切不动菜。”

隋秋雨脚步微顿，听清了他夹杂在话音里的半句密报：“后墙菜地，有脚印。”

她神色未变，脚步不停，径直走回卧房，反手关紧房门。

后墙菜地，紧邻宋府后院外墙。

正是她前日出城、往返城北破庙的必经小路。从城内绕行破庙，必然会经过这片墙外菜地。

巷子里盯梢的货郎，走的也是这条路线。

两桩线索瞬间串联。

小野的人手，早已盯上宋府周边动静，甚至摸清了墙外的隐秘路径。

这场军部暗查，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从她去过城北破庙那日起，监视与排查就已经开始了。

隋秋雨坐回桌前，左手执笔蘸墨，在裁好的宣纸上写下三个字：撤暗线。

字迹干透，她将纸条折紧，塞进银簪中空的簪头里。

午后，她借去绸缎庄挑选布料的由头出门。行至街角，悄悄将银簪交给摆摊的糖葫芦老者。

这是李尚忠隐藏的另一处联络点。

傍晚回府，封华玉再度登门。

她绝口不提草茎之事，只拿著一对新绣的枕套，上门请教花样。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起身告辞。

走到房门口，她侧身回头，压著极低的声音提醒：“今日那两个日本人，在前院留了个包裹，宋本昌收进书房了。”

封华玉走远后，隋秋雨推开了书房房门。

宋本昌呆坐在太师椅上，面色灰白，神情凝重。桌面正中，放著一只牛皮纸信封。

隋秋雨上前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手抄的粮仓平面图。

图纸详细标注了粮仓尺寸、内外方位，北墙排水沟的位置，被一个鲜红的圆圈重点圈出。

宋本昌抬头，声音发颤：“秋雨，他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隋秋雨盯著那个红圈，沉默三秒，缓缓开口。

“意思很简单，他们查到了。”

“查到什么？”

“查到粮仓底下，藏著一条通往城外的路。”

当夜，烛火摇曳。

隋秋雨独坐灯下，再次铺开那张粮仓平面图，细细端详北墙排水沟的标注位置。

红纸偏薄，灯光穿透纸面，背面清晰摸到浅浅的铅笔刻痕。

她将图纸凑近烛火，顺著刻痕逐一辨认。

纸面藏著一行极小的中文，并非日方字迹。

四字清晰落笔：周四，子时。

军部送来的核查图纸，内里竟藏著私人中文密讯。

隋秋雨心头一震，瞬间想起白日粮仓的场景。

全程动手核查、翻找记录的，只有那名小胡子军官。

翻译官自始至终静静伫立，没有触碰任何物件。

可他站立的位置，恰好挡住宋本昌的视线，完美遮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是那短短空档，他悄悄在图纸上留下了密字。

这名看似是日方军部随行的翻译官，到底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