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番外2

第52章 番外2杭湄九岁那年冬天，李老爷子病倒了。

那天李老爷子在院子里扫雪，忽然眼前一黑，栽倒在梅树下。

李父当时正在店里盘账，听到消息慌慌张张跑回来，把老爷子背到床上，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

大夫号了脉，摇了摇头，说老爷子年纪大了，加上早年落下的病根，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李父红著眼眶，跪在床前，握著老爷子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母抱著杭湄，站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李涯站在床尾，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老爷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看著围在床边的一家人，笑了笑，声音很虚弱。

“都哭丧著脸做什么？我活到这把年纪，够本了。”

他看向李父：“老大，爹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这个家，照顾好涯儿和湄湄。”

李父哽咽著点头：“爹，你放心。”

老爷子又看向李涯，招手让他过来。

李涯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老爷子枯瘦的手。

“涯儿，”老爷子的声音很轻，“爷爷走了以后，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好好孝顺父母，湄湄……就交给你了。”

李涯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他用力点头：“爷爷，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湄湄的。”

老爷子笑了，目光落在杭湄身上。

杭湄趴在李母怀里，哭得眼睛都肿了，看见老爷子看她，挣扎著要过来。

李母把她抱到床边，杭湄抓著老爷子的手，哭著说：“爷爷，你不要走，湄湄听话，湄湄以后再也不偷吃糖了……”

老爷子摸了摸她的头，声音越来越轻：“湄湄乖……爷爷要睡了……”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

那天晚上，南京下了很大的雪。

李家的院子里，那棵老梅树被雪压弯了枝头，红白相间的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凄凉。

葬礼那天，李家的亲戚都来了。

李父穿著孝服，跪在灵前，接待来吊唁的客人。

李母抱著杭湄，站在旁边，眼睛哭得红肿。李涯跪在灵前，烧著纸钱，火光映著他的脸，看不出表情。

杭湄穿著白色的孝服，手里拿著一朵小白花，站在李涯身边，小声问：“哥哥，爷爷是不是真的走了？”

李涯看著她，声音沙哑：“嗯，爷爷走了。”

“那……爷爷去哪里了？”

“去天上，变成星星了。”

杭湄抬起头，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眼泪又掉下来：“那……爷爷在天上看著我们吗？”

“看著呢。”李涯摸了摸她的头，“爷爷在天上看著我们，看著湄湄好好长大。”

杭湄点了点头，把小白花放在灵前，小声说：“爷爷，湄湄会听话的，你放心吧。”

杭湄十四岁那年，李涯二十三岁。

那年秋天，淞沪会战打得正凶，南京城里人心惶惶。

李涯从报纸上看到青浦特训班招募学员的消息。

“苏浙行动委员会青浦特种技术训练班，培养敌后游击战骨干，凡有知识有热血之青年，均可报名。”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看著桌上的报纸，沉默了很久。

杭湄端著热牛奶进来，看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李涯抬头看她，眼神很复杂：“湄湄，哥哥想去青浦特训班。”

杭湄瞪大眼睛：“青浦特训班？那不是……很危险吗？”

“危险是危险，”李涯的声音很平静，“但国家都要亡了，我们还能躲到哪里去？我是男人，总不能一辈子躲在父亲的院子里。”

杭湄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放下牛奶，抓住李涯的胳膊：“哥哥，你不要去！我不要你离开我！”

李涯看著她哭红的眼睛，心里一软，但还是轻轻把她的手拿开。

“湄湄听话。哥哥去特训班，是为了打鬼子，是为了让以后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父亲年纪大了，你以后要替我照顾好他们，知道吗？”

“我不要！”杭湄哭著摇头，“我只要哥哥！我不要你打鬼子，我只要你！”

李涯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

“傻丫头，哥哥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打完了仗，哥哥就回来，带你去吃最好吃的点心好不好？”

杭湄趴在他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不说话。

晚饭的时候，李涯跟父母提了这件事。

李父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李母则直接红了眼眶。

“不行。”李父的声音很沉，“你是李家独子，你要是出了事，李家就绝后了。”

“爹，国家都要亡了——”

“国家亡不亡我不管！”李父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跳了起来。

“我只管你！你是我儿子！你爷爷走了，你娘就指望你了，你让我怎么跟你娘交代？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李母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流：“涯儿，娘不求你当什么英雄，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你爹说得对，你不能去。”

“爹，娘，”李涯的声音有些哑，“儿子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你们想想，鬼子打进来了，南京还能守多久？到时候城里的人往哪里跑？湄湄往哪里跑？你们往哪里跑？”

李父不说话了，李母哭得更厉害了。

“儿子不是不孝，”李涯跪下来，给父母磕了个头，“但儿子不能眼睁睁看著国家亡了，自己还缩在家里。爷爷当年跟著孙先生闹革命，命都差点丢了，他要是还在，他会让我去。”

李父的手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背对著李涯，声音沙哑：“你……你走吧。”

李母猛地抬头：“老爷！”

“让他走。”李父的声音很轻，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是李家的儿子，他爷爷的孙子。李家的人，骨子里就是犟。”

他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涯，眼眶红了：“去吧。活著回来。”

第二天一早，李涯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背著包出了门。

李父和李母站在门口，红著眼眶看著他，杭湄则躲在李母身后，偷偷抹眼泪。

李涯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见杭湄从李母身后探出头来，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笑了笑，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