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番外4
第54章 番外4宴宁打小就安静。
李涯下班回来,常看见她趴在榻榻米上,面前摊著本比她脸还大的书,嘴里念念有词。
"宴宁,看的什么?"
"爸爸,这是《古文观止》,老师说里面的文章写得很好。"
李涯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蹭过她软软的胎毛:"看得懂吗?"
"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
她拉住他的手指晃了晃,眼睛亮得像星星,"爸爸,你能给我讲讲吗?"
李涯坐下来,把她抱到膝盖上,一页一页地讲。
他讲得慢,声音低低的,嗓音带著一点醇厚和磁性。
杭湄出来就看见父女俩头挨著头,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入神,台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日子就这么过,像台北的雨,淅淅沥沥,不紧不慢。
宴宁慢慢长大了。
她成绩好,脑子灵。
高中毕业考了全台前三,自己申请了美国的大学,拿了全额奖学金,要去学医。
李涯一开始不同意。
女孩子家跑那么远干什么?美国那么远,出了事怎么办?
可宴宁铁了心要去,自己查资料,自己准备材料,熬夜写文书,最后把录取通知书往他面前一放,说:"爸,我想去。"
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父母总是拗不过女儿的,他说:"去吧,注意安全。"
晚上,李涯一个人对著太太生闷气。
杭湄在旁边叠衣服,笑他:"你当年不也是铁了心要去青浦,爸妈拦都拦不住?"
他没说话,把她抱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闻著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当时比宴宁可危险多了。”
宴宁在美国念了五年,专业第一,导师抢著要她留校。
她每次打电话回来,都说:"爸,妈,我挺好的,你们别担心。"
李涯每次挂了电话,都要跟杭湄念叨:"你说她在外面,吃不吃得惯?一个人住,安不安全?"
杭湄也担心女儿,可是看到丈夫这副样子就不由笑话他:"你呀,当时你在战场上可没有这样过。人家宴宁都多大了,能照顾自己。"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额头上,轻轻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湄湄……。
杭湄没说话,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宴宁回来的时候,台北正下著雨。
她坐在餐桌对面,穿著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剪短了,面容褪去稚嫩。
她看著李涯和杭湄,坚定地说:"爸,妈,我决定了,我要去非洲。"
李涯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著的菜掉在碗里,溅起一点汤汁。
"你说什么?"
"我要去非洲,当无国界医生。"
杭湄看著宴宁,就仿佛看到李涯二十三岁执意要去参加青浦特训班的样子。
"我已经报名了,下个月就走。"
"不行。"
李涯的声音沉下来,"非洲是什么地方?战乱、瘟疫、饥荒,你一个女孩子,去了能活著回来吗?"
"爸,我不是去玩的,我是去救人的。那里需要医生,我有这个能力,我就应该去。"
"什么能力不能力的。"
李涯放下筷子,瓷碗碰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就留在美国,找个好医院好好上班,不行吗?非要跑那么远?"
"爸,我当年去美国,您没拦我。现在我要去非洲,您为什么要拦我?"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宴宁看著他。
李涯愣住了。
她那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面闪著倔强的光。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深夜。
李涯翻来覆去睡不著,还在想白天女儿说的话。
杭湄在旁边叹了口气,转过身抱住他。
她的身体温暖又馨香,让他烦躁的心情平息下来。
"李涯,"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
"你还记不记得,你执意要去参加青浦特训班的时候,爸妈他们也不同意,觉得你是去送死。可最后呢?最后他们还是同意了。因为他们知道,拦不住你。"
“你现在也拦不住宴宁的。”
李涯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著杭湄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不大,指尖有点凉,却让他觉得安心。
"那我能怎么办?"李涯的声音里带著点无奈,他把额头抵在杭湄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我就这么看著她去?"
“宴宁是我的女儿……我对她的担心不比你少,但是我会选择去支持她的选择。”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著她,声音很低:"她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杭湄拉到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杭湄,我怕。"
"我知道。"杭湄靠在他肩上,伸手环住他的腰,"我也怕。但我们不能拦她,对不对?"
他"嗯"了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些,紧得杭湄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动。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杭湄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看见他坐在客厅桌前,手里捏著一支笔,面前摊著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什么。
她走近一看,是一份清单——药品、衣物、清凉油、防蚊液,一样一样。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的背不像当年那么挺拔,可是依然让她感到心安。
"你想通了?"
他点了点头,伸手覆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轻轻拍了拍:"嗯。"
"我给你煮了粥,"杭湄说,"你先吃点东西,再收拾。"
他"嗯"了一声,反手把她拉到身前,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胡茬扎著她的皮肤,声音低低的:"辛苦你了。"
杭湄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皱掉的衣领,指尖蹭过他的喉结:"不辛苦。你才是,一夜没睡,眼睛都红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喝粥。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漂著一层米油,他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没吐,一口一口喝完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摆著宴宁去年从美国寄回来的成绩单,全系第一,导师的亲笔推荐信还压在玻璃板底下。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过玻璃表面,玻璃有点凉,他的指尖有点抖。
宴宁走的那天,台北没下雨,太阳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安检口外面,看著宴宁背著包,一步一步往里走,没回头。
他忽然想起当年他离开家的时候,他妈也是这么看著他的,哭得站都站不稳。
他抬起手,挥了挥,手有点抖。
女儿好像感觉到了,回过头,看见父母,笑了,也挥了挥手,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
他看著女儿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后面,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湿,他抬手抹了一把,没抹掉,索性不抹了。
杭湄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走吧,回家。"
他点了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跟她一起往外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里带著点桂花的香味,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
他知道,女儿会平安回来的。
就像他当年,平安回来了一样。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