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别分心，做好你自己的事

汪烙冰收回目光，沉下心神，迈步上前。

回想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先伸手探了一下韩红洲的颈动脉。

搏动在，节律不匀，快且细，像一只被攥住了翅膀的鸟在挣扎。

她又低头看韩红洲的胸口，呼吸浅促，锁骨上窝在吸气时微微凹陷，额头上的汗已经顺著鬓角淌下来。

半蹲在韩红洲身侧，汪烙冰轻声问：“韩书记，您点头就行。我就问一句，是不是胸口压榨性闷痛，痛感牵扯左肩手臂？”

韩红洲艰难点头，这会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典型的心绞痛发作，心肌缺血，还没有到心梗那一步。

但时间窗口很窄了。

何槐序让人去找硝酸甘油是正确的。

“您听我的，不要用力呼吸，全身放松、放松、再放松………对，很好。”

汪烙冰手扶住韩红洲的肩膀，另一只手把他从椅背里慢慢扶起来，让他半坐半靠著椅背，双腿自然垂下来。

心绞痛不能平躺，平躺会让心血量增加，心脏负担更重。

也不能站著，站著心脏要对抗重力泵血，耗氧更大。

半坐位是最合适的角度，膈肌下降，胸腔打开，心脏在最小的负荷下工作。

何槐序见状，心底又稳了些许。

老头子以前也搞过一次心绞痛，症状差不多。

这在五六十岁的群体中，不算罕见。

他沉下声来，“我能帮忙做什么？”

汪烙冰也不客气：“把书记的衬衫扣子解开，上面那两颗。还有皮带松一下……这样呼吸能顺畅些。”

危急关头，何槐序也顾不得了。

去解韩红洲的扣子，又去把皮带松开一些。

汪烙冰再次蹲下来，去看韩红洲。

“韩书记，您别说话，慢慢呼吸，跟著我的节奏。吸气，慢一点……”

汪烙冰放缓语速，用自己的呼吸节奏引导他，“呼气，把气息吐干净，不要憋气。”

一只手搭在韩红洲的脉搏上，数著心率的变化。

另一只手握住他的左手，拇指按在手腕横纹上两寸的内关穴上——那是心包经的络穴，可以宁心安神、理气止痛。

汪烙冰用指腹压下去，力道由轻到重，再缓缓松开，一压一松。

慢慢地……

节奏和韩红洲的呼吸渐渐合上了。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韩红洲身上。

自然，大家也就发现，韩红洲的手还在抖，但很明显，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罗副厅长见状，知道这是有起色了。

又问汪烙冰还需要其他什么帮助？

因为紧张，汪烙冰的额头此时也渗出了汗。

细密的冷汗，沾湿了额前细碎的发丝，额头上一片湿润。

汗水顺著眼皮往下滑，垂到了眼睫上。

侧著看，像是挂了泪珠。

可汗水是咸的，有一滴眨进了眼睛里，火辣辣的一阵疼痛。

汪烙冰两只手都忙著，也不敢去擦。

还有两滴直接落在了地板上。

汪烙冰抽空问了一句，“硝酸甘油拿到了吗？”

罗副厅长这会也不管礼节不礼节了，赶紧让季鸣去催，又让另外两个老处长去楼下接救护人员，确保救援顺利。

一时间，小会议室里只剩下几个副厅长、何槐序、还有汪烙冰。

何槐序站起来从桌子上拿了几张抽纸，同样半蹲在汪烙冰身侧，用纸巾轻轻拭去她额角滚落的汗珠。

何槐序：“别分心，做好你自己的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

“找到了！物业的急救箱里有硝酸甘油！”

一声报信，划破室内凝滞的空气。

重大处的马处将拆开包装的药片递给何槐序，催促赶紧给韩红洲服药。

何槐序接过来，却看向汪烙冰，“怎么用？”

汪烙冰凑近韩红洲，提高了声音：“韩书记，现在含一片药，放在舌头下面，不要咽下去。”

韩红洲牙关紧绷，费力地微微张开嘴。

何槐序小心将药片递到他舌下。

汪烙冰略等了一会，估计药片慢慢化开了，又道：“保持放松，不要用力，继续跟著我的节奏呼吸。”

韩红洲含了药，呼吸还是有点急，但额角的汗似乎没有再往外渗了。

汪烙冰能感觉到指腹底下，韩红洲的脉搏在慢慢变稳。

再去看韩红洲的脸，嘴唇的青紫也在一点一点地褪。

汪烙冰：“韩书记，很好，稳住。”

韩红洲看著她，这个略有点印象的小姑娘。

此刻她的五官如此清晰。

韩红洲喉咙里含混地挤出一句“没……事……”

远处，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