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阿布也是自由的

无邪没得选。

他跟著陈皮阿四的队伍，在雪地里走了三天。

陈皮给了他一件旧棉袄、几件用品，就再也没多看他一眼。

无邪已经冻得不怎么会思考了。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走。别停。

第三天傍晚，陈皮的人忽然在前面停下。

无邪抬起头。

雪雾里，另一队人正从山脊那边下来。

打头的是个穿浅色防风服的年轻男人，步子从容，周身透著股气度。

身后跟著几个人，装备齐整，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无邪眯著眼看了一会儿，不认识。

谢雨臣走到陈皮的队伍前面，停下。

“师兄。”

他点头，语气客气但不算热络。

陈皮阿四“嗯”了一声。

“路遇了，过来打个招呼。”

谢雨臣说，

“你们往天宫去？”

“嗯。”

“我们也去。”

谢雨臣说，

“不介意多个伴吧？”

陈皮没说话，看了谢雨臣几秒，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最后移开目光，算是默许。

谢雨臣便带著人跟了上来。

队伍重新编整，两拨人混在一起。

无邪拖著沉重的步子跟在后面，脑子里嗡嗡的。

可就在他低头走路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身影。

黑色，

很瘦，

腰板笔直，

背上用布裹著一把长条的东西。

无邪的脚停下了，他认得那个背影。

那是小哥。

他不知道为什么张麒麟会在解雨臣的队伍里。

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迈开了腿，穿过陈皮的人，绕过向导，径直朝那队人走过去。

走到谢雨臣面前时，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怎么开口让他让一下。

谢雨臣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侧身让开，像知道他找的不是自己。

无邪从他身边过去，走到张麒麟面前。

“小哥。”

他叫了一声。

张麒麟没说话。

但无邪已经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他旁边，像之前在鲁王宫一样。

站得很自然。

陈皮阿四的人远远看著，没人来叫他。

谢雨臣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队伍继续往前走。

无邪守在张麒麟半步之外，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

他怎么被潘子叫出来，怎么上了火车，怎么差点被抓，怎么跳了车，怎么在雪地里走了三天。

张麒麟没有出声，甚至有点烦。

怎么那么能说？

而无邪根本没发现，自顾的说下去。

团子趴在张海楼背上，居高临下地看完了全程。

她看见腿软叔叔凑到哑巴爸爸旁边，跟块年糕似的黏上去。

哑巴爸爸没有说话，但也没赶他走。

团子把脸埋进张海楼的肩窝，闷闷地说，

“海楼叔叔。”

“咋了？”

“腿软叔叔为什么非要跟哑巴爸爸走？”

张海楼嘿嘿笑了一声，

“这个嘛……你得问他自己。”

“你放我下来。”

“不行，黑爷说了，今儿你就得在我背上待著。”

“那团子自己问。”

团子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腿——”

张海楼眼疾手快的捂住团子的嘴。

“小团子，这是雪山，声音太大会引起雪崩。”

团子眨眨眼，点点头，张海楼见状松开手。

那她问姥姥也是一样。

团子眼睛一转，刚想再说点什么，

黑瞎子从队伍后面走上来，从张海楼背上把团子接下来。

团子落到他背上，他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让他去前头，然后背著团子，慢慢走在队伍最后。

团子搂著他的脖子，眼睛还盯著前面。

“阿布。”

她小声说，

“哑巴爸爸旁边有人了。”

“嗯。”

“阿布，你不高兴。”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可是你今天有在发呆，”

黑瞎子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因为太冷了。”

“阿布冷？团子的暖宝宝给阿布。”

黑瞎子把团子往上颠了颠，

“你话太多了。”

“团子话不多。是阿布今天话太少。”

团子认真地说，

“阿布不说话的时候，就是生气了。”

黑瞎子没接话。

他抱著团子走在队伍末尾，隔著雪雾看前面那道黑色身影。

张麒麟和无邪并排走著。

无邪还在说什么，张麒麟还是那样。

一次都没有回头。

“阿布没生气。”

他说。

“那阿布为什么不跟哑巴爸爸走？”

“他在那边有事。”

“什么事？”

“他得看著那个腿软叔叔。不然腿软叔叔会走丢。”

团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又问，

“那团子快点长大。长大了就不用阿布看著了，阿布就可以跟哑巴爸爸一起走了。”

黑瞎子喉头动了一下，

“你急什么。阿布又没说要走。”

“阿布，你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

“阿布骗人。”

黑瞎子叹了口气，把团子往上颠了颠。

风从山坳里灌下来，卷起雪沫子。

“团子。”

他低声说。

“嗯？”

“阿布不会跟别人走。”

“那哑巴爸爸呢？”

“哑巴爸爸是自由的。”

团子趴在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

“阿布也是自由的。”

雪越下越密。

前面的队伍慢下来，像是要扎营。

黑瞎子抱著团子走过去，看见谢雨臣正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面，手里拿著一块巧克力，冲团子晃。

团子从他背上下来，跑过去接过巧克力。

谢雨臣蹲下来，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团子点点头，又回头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别过脸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张麒麟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著。

两人都在看前面。

团子正被谢雨臣牵著往火堆那边走。

无邪站在更远处，抱著自己的包，看著张麒麟的背影，欲言又止。

“你该回去了。”

黑瞎子说。

“不急。”

张麒麟说。

黑瞎子没再说话。

雪落下来，落在两人肩上。

团子坐在谢雨辰旁边，小口小口的吃著，眼睛一亮，朝张海楼这边挥了挥手。

张海楼下意识也挥了挥。

张海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得太多了。

“客子。”

他的声音有点发虚，

“咱这是不是赶上什么不该赶上的场面了？”

张海客没回答。

张海月轻声补了一句，

“那是族长自己的事。我们管不著。”

“可是小团子——”

张海客纠正他，

“你只要知道她是张家人就可以了。”